第12章 她第一次说不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沈知微把责任说明书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第一遍看事故经过,第二遍看法律责任,第三遍只看那些以她为主语的句子。

    她擅自调用样本。

    她错误操作供气系统。

    她因疲劳导致判断失常。

    公司愿意“体谅”她的过错,也愿意替她承担大部分赔偿。只要她在中午十二点以前签字,曜星便保留她的职位,董事会不再追究。

    附件里还写着,沈知微确认凌晨两点零九分的样本调取属于项目内部有效指令。这样一来,假指令不再是假指令,宁一便从被人送进实验室的受害者,变成了没有遵守双人转运流程的责任员工。

    沈知微一个签名,不只会改写自己的行为,也会替宁一承认她收到的命令是真的。

    听上去像一条退路。

    可退路的另一头,是一个已经替她写好的真相。

    上午十点,顾临川回到旧医学楼的临时指挥区。他一夜没睡,衬衫袖口多出一道不明显的褶皱,见到沈知微时,第一句话仍是:“吃过东西了吗?”

    “文件是谁写的?”沈知微问。

    顾临川脚步微顿:“法务根据董事会要求起草,我改过一版。”

    “你知道我没有调用B-7。”

    “我知道你没有主动发出调取指令。”

    “说明书写的是我擅自调用。”

    “因为指令使用了你的有效密钥,样本也确实因你进入核心区。”顾临川放下手里的早餐,“法务不能在没有找到入侵者之前,把未证实的黑客攻击写进正式事故结论。”

    “那就写原因待查。”

    “董事会不会接受一个没有责任人的结论。”

    “所以责任人必须是我?”

    “不是责任人,是项目负责人。”顾临川走近一步,语气依旧耐心,“公司承担设备管理和赔偿,你只承认操作疏漏。这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宁一坐在不远处,没有插话。

    她以前调解夫妻矛盾时,最怕旁人替当事人抢着说“这还有什么好想的”。有人能咽下的委屈,换一个人未必能咽;有人愿意付的代价,也不该由旁人替她觉得划算。

    这一次要签名字的是沈知微。

    “如果我不签呢?”沈知微问。

    “董事会会立即停职,项目交由外部团队接管。监管部门可能以重大管理过失立案,你会失去首席研究员资格。”

    “如果我签了,秘密试验呢?”

    顾临川没有立刻回答。

    “旧医学楼的证据还不完整。几本非正式记录,不能证明曜星进行非法人体试验。”

    “所以先把事故归结成我的操作失误,封住继续调查的理由?”

    “没有人要封住调查。”

    “文件第十九条写着,双方确认本次事故不涉及故意行为,并同意以内部整改方式结案。”

    “那宁姨呢?我确认调取指令有效,她就要承担违规转运责任。”

    “公司会给她足够补偿,不会解雇,也不会追究个人赔偿。”

    “所以她的事实,也可以用补偿换掉?”

    顾临川皱起眉:“我是在尽量让所有人都不受伤害。”

    沈知微忽然发现,他说的是“不受伤害”,而不是“不被冤枉”。在顾临川的算法里,名誉、职位、赔偿和真相仿佛都可以互相折算,只要最后得到一个他认为损失最小的结果。

    顾临川看了宁一一眼,似乎直到这时才意识到沈知微已把每一页都看过。

    “知微,公司有四千多名员工,六名患者还在等治疗。公开承认可能存在非法试验,曜星所有项目都会冻结。你想查真相,我会陪你查,但不能在证据不足时让整个公司一起承担。”

    又是患者,又是团队,又是公司的存亡。

    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都足够沉重。它们被依次放到沈知微面前,最后反倒显得她自己的名字最轻。

    “那我承担自己做过的事。”她说。

    顾临川神色稍缓:“签完以后,我会——”

    “我违反双人操作规定,独自进入核心区,这是我的判断错误。安全报告第一次丢失后,我没有继续追查;停用原型物料的流向,我也没有建立独立核查机制。这些我都会写进说明。”

    她停了一下。

    “但我没有发送调取指令,没有修改报告,没有关闭警报,也没有操作供气系统。”

    “现在不是逐句争对错的时候。”

    “签名不就是用来确认每一句对错的吗?”

    顾临川眉间终于显出疲惫:“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推到最坏的方向?先保住职位和项目,我们才有机会慢慢查。”

    “用一份假的结论保住?”

    “是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结论。”

    “除了我。”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七年来,顾临川替她做过无数选择。大部分时候,他给出的办法确实比她自己想到的更周全。她习惯了点头,习惯了在他说“交给我”时放下那些不擅长处理的事。

    正因为如此,这个最简单的字,竟显得比启动整个项目还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顾临川握住她的手:“知微,相信我一次。”

    “我信过你很多次。”

    “那就别在这个时候被外人的怀疑影响。”

    沈知微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这同江叙没有关系,也同宁姨没有关系。”她慢慢抽回手,“文件写的是我的名字。决定签不签的人,只能是我。”

    她关掉签名页面。

    “我不签。”

    三个字落下,没有争吵,也没有任何轰然崩塌的声音。

    顾临川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

    “你知道董事会会怎么做。”

    “知道。”

    “项目可能不再属于你。”

    “它本来也不该靠我承认没做过的事才能属于我。”

    顾临川最终没有再劝。他拿起未被动过的早餐,离开前只说:“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门关上后,沈知微绷直的肩背才松了一点。

    她的手其实一直在抖。终端已经黑屏,她却仍能准确想起签名框的位置。只要现在重新打开,点下确认,停职、审查和整个项目失控的风险便可能暂时退开。

    拒绝并没有让她立刻轻松,只是让所有被推迟的后果同时站到了眼前。

    宁一给她倒了杯水:“害怕吗?”

    “怕。”沈知微接过杯子,“我不知道拒绝以后还能剩下什么。”

    “那也比签完才发现什么都没剩强。”

    沈知微问:“你刚才为什么不劝我?”

    “我可以提醒你看漏了哪一条,不能替你决定这个代价值不值得。”宁一说,“签名这种东西借不了手。今天要是我替你说不,明天别人也能替你说行。”

    她没有夸沈知微勇敢。说一个“不”并不会让后果消失,害怕也不是不够坚定。人只是终于决定,不能为了躲开代价,把自己没有做过的事变成真的。

    十一点二十,董事会正式冻结沈知微的项目权限,暂停首席研究员职务。

    通知抵达时,她正在打开共感项目的长期观察表。页面先卡了一下,随后所有可编辑栏同时变灰。她的头像还在负责人位置,名字后面却多出一行小字:权限暂停,意见仅供参考。

    一名年轻研究员抱着当天的校准记录走到门口,习惯性问:“沈老师,还是按您昨晚批的参数继续吗?”问完才看见通知,脚步停住,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

    沈知微没有让他私下照旧,也没有用最后一点威望绕过冻结。她把记录退回去:“先停。把原始数据封好,交独立医疗组复核。谁接手,就让谁在新意见上签自己的名字。”

    说完这句话,她才真正感觉到,那个陪了自己七年的项目已经从掌心里松开了。

    项目群里很快分成两种声音。有人私下发消息,说愿意配合独立审查;也有人质问她为什么不能先保住项目,几年的努力可能因为她的固执全部归零。

    一名年轻研究员告诉她,自己刚背上房贷,项目冻结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留下;三号患者的母亲也发来语音,问孩子好不容易恢复的训练会不会永远中断。

    沈知微逐条回复。能安排转组的研究员,她提供书面推荐;患者的替代治疗,她将资料直接转给独立医疗组。她没有要求他们理解,也没有用“为了安全”一句话抹掉每个人真实的损失。

    说不的代价不能假装不存在。可承担代价,同承认一件没做过的事,仍然不是一回事。

    顾临川以研发副总裁名义发布通知,表示公司将“保护事故相关研究人员,避免其在身心尚未恢复时承受额外压力”。没有指责她,却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判断可能不可靠。

    沈知微没有在群里解释。

    她另写了一份事故陈述,将自己确认的过失和拒绝承担的行为逐条列明,连同江叙交给她的只读证据,一并提交城市生物安全署。

    发送完成时,宁一脑海中的任务面板亮起。

    【主线任务进度:12%】

    下午四点,监管委员会发出紧急通知。

    由于曜星内部结论与首席研究员陈述存在重大冲突,次日上午举行公开安全评审会。公司管理层、项目负责人、调查人员和患者代表均须出席,评审过程向社会直播。

    通知附件列出了三名主要陈述人。

    曜星代表:顾临川。

    项目责任人:沈知微。

    外部调查人:江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