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能呈上的姓名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谢明澈没有立刻去拿那张纸笺。

    “私笺也是从匣中取出?”他问。

    “是。”

    “与六策有关?”

    苏令仪将那一行字看了两遍:“殿下写的是‘策行’,没有写哪一策。”

    “何时交给你的?”

    “九月二十七。”

    那时六策才改到第五稿。若将纸笺封入案卷,至少可以证明赵玠早就知道她在拟策,也曾许诺使她留名。可同样的东西落到另一拨人手里,也能证明她私通皇子、以文章邀宠。

    谢明澈道:“它可以作旁证,不能独自证明六策归属。若入证物匣,纸上每一个字都会录入验状;若不入,我只记旧稿匣中另有私笺一张,当场归还。”

    苏令仪抬眼:“谢大人肯让我自己选?”

    “信是写给你的。是否用它自证,应由你知晓后果再定。”

    “可它也在待查的匣子里。”

    “所以我会记下它曾经存在,不会装作没看见。”

    他既不替她藏,也不替她交。

    苏令仪捏住纸笺,许久没有说话。灯芯爆出一点火星,窗外雪声渐重,门前两个书吏冻得来回跺脚。

    “入证。”她终于道。

    “想清楚了?”念一问。

    “我昨夜已经在御前承认替肃王拟策。如今藏下这封信,不会让那件事消失,只会少一件能证明他早已知情的东西。”

    谢明澈提笔记录,又把写好的那一行转给她看。苏令仪逐字核过,亲自在末尾落了押。

    剩下五稿也一页页验完。三方封签贴上匣口时,天边已经泛出灰白。念一将尚仪局那道押记压实,抬头才发现苏令仪仍望着纸匣。

    “舍不得那封信?”

    “不是。”

    苏令仪顿了一下:“从前舍不得。”

    她随看守回值房补旧书。谢明澈带证物去宫正司,念一则回尚仪局查熔印旧档。三个人各走一处,谁也没有再提那句许诺。

    直到次日午后,念一才又见到苏令仪。

    她因一夜未交齐十二册《太和旧仪》,被罚跪在旧库廊下。膝下倒没有碎瓷石子,只是风从两边穿过,吹得人嘴唇发白。姜司籍让人摆了小案,要她一边跪一边补书。

    念一走过去,把一本旧仪拿起来翻了翻。

    “虫洞补得齐,缺字也依旧本描了。为何罚她?”

    姜司籍道:“十二册只交五册,误了差事。”

    “昨夜是宫正司调她勘验旧稿,耽误的时辰有手本为凭。”

    “杂录女史做不完本分,难道还要文书院替她补?”

    “要补。”念一说,“宫中差遣相冲,先奉上令。昨夜两个书吏也在,若照你的说法,他们耽误的抄录都该自己熬夜补齐?”

    姜司籍不敢把宫正司一并罚了,只得命苏令仪起来。

    苏令仪双腿冻得发僵,扶着廊柱站了两次才站稳。念一没让人搀她,等她自己缓过劲,才道:“陪我去查旧档。”

    尚仪局存放旧档的屋子不暖和,却比穿风的长廊好些。念一让人添了热水,自己去翻四年前司宝房发来的销印回执。

    回执上写着废铜共计十八斤七两,入炉三十六件。另一本尚仪局旧簿里,却记着当日交去的废印、残锁和铜牌共三十七件。

    少了一件。

    没有逐件称重,暂时还不能断定少的就是旧印。念一将两处页码抄在纸上,准备等宫正司查明另外两名见证者后再交。

    苏令仪捧着热水,忽然说:“前五稿是我自己拿掉的,也未可知。”

    念一抬头:“你觉得会有人这样说?”

    “第七页案发后,我夜入旧库,私开纸匣。若不是你们恰好都在,谁能证明我打开时便只剩五稿?”

    “两个书吏守在门外,匣面灰尘和擦痕也记了。”

    “他们只能证明看见什么,不能证明我更早以前没取过。”

    念一放下笔:“所以你昨夜一定要去。”

    “再晚一夜,或许连后五稿也没了。”

    “我问的不是这个。”念一看着她,“你明知私交皇子会获罪,也明知初稿拿出来以后,人人都会知道你从一开始就让肃王看过。为何还非拿不可?”

    苏令仪低头看着杯中热气。

    “因为六策是我写的。”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

    “可我没有把话说全。”

    屋外有女官来取档册,木门开合一回,很快又安静下来。

    苏令仪道:“两年前,肃王到文书院查庆州水患旧牍。我在一份河工奏报旁批了六处错数,姜司籍怕冲撞皇子,命我连夜重抄。殿下却把有旁批的那份拿走了。”

    三日后,赵玠又来,问那六处数是如何算的。

    他没有因她是女史便只问纸墨,也没有把她叫到跟前,让她低着头回答。他让人搬来三年河册,同她隔案核了整整一个午后。最后证实地方官虚报河堤三百二十丈,借修堤多领了六千贯。

    涉案官员获罪时,奏章上只有肃王的名字。

    “那一次,你也没署名?”念一问。

    “没有。可庆州春汛前补了堤,没死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后来赵玠每隔十日便送一些文书进来。有时是粮册,有时是河图,苏令仪将看出的疑处写在另纸上,再由他带出去。她提过的三项办法真的施行了:官仓改用两簿对照,运粮船增设沿途验记,灾年收养的孤女也可参加女史试。

    “若我自己把这些写成策,连文书院的门都出不了。”苏令仪说,“借他的名,至少有人会看,也确实有人因此活下来。”

    “所以六策也是你愿意给他的?”

    “是。”

    这一个字,她答得艰难,却没有躲。

    “我与他商定,先以肃王名义呈策。待平粜之法施行,他会向陛下陈明女官查册之功,求一道恩旨,让我入王府掌文案。”

    念一没有立刻说话。

    原来赵玠今日在殿上说的“我让它进了金殿”,并非临时编来夺功。苏令仪确实借过他的门,也曾甘愿让自己的名字在那道门外等一等。

    只是等多久、最后以什么身份进去,两个人想的未必相同。

    “你喜欢他?”念一问。

    苏令仪的手指微微收紧。

    “喜欢。”

    她没有以知遇之恩搪塞,也没有说两人只是君臣。赵玠记得她母亲畏寒,冬至时托人送过一包不落王府印记的药材;也在她算错漕船损耗时,当面指出,而不是为了哄她高兴便照单全收。她见过他在粮册前熬到天亮,也见过他为安置灾民同户部争得失态。

    那些不是假的。

    “我以为六策入殿以后,他会依约替我陈明。”苏令仪说,“即便不在策首写我姓名,至少会让陛下知道,这些仓数和办法不是他凭空想出来的。”

    “可第七页出了事,他说你只是润色。”

    “他也救了我。”

    “是。”念一应道。

    苏令仪似乎没料到她答得这样干脆。

    “救你是真的,拿走你的名字也是真的。”念一说,“不用非挑一件相信。”

    “陆尚仪不觉得我自作自受?”

    “你自己答应过借名,这件事要认。可你答应借一次,不等于往后写的每个字都归他;你答应让六策先用他的名字,也没答应替第七页担罪。”

    “我只问你,”念一道,“当初你肯拿名字换六策进殿,觉得值得。如今若再让你换一次,你还肯拿什么?”

    苏令仪沉默了很久。

    “我肯认私下递稿,肯受越职之罪。官阶、出宫的年限,都是我做过便该担的。”

    “不肯拿什么?”

    “不肯认第七页。”她抬起头,“也不肯再说六策只是替人润色。”

    话音落下,念一眼前安静许久的任务面板轻轻亮起。

    【主线任务进度:7%。】

    【隐藏任务触发:还策于名。】

    【任务目标:使苏令仪有权以本人姓名承担六策之功与过。】

    十日后,肃王闭门自省期满。

    当日午后,长秋宫来了一名女官,手里捧着薛贵妃的口谕。

    “贵妃娘娘召杂录女史苏令仪入宫问话。”

    女官说完,又看向陆蘅。

    “娘娘吩咐,请陆尚仪一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