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殿下的旧诺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长秋宫的杏色帘幕已经换成了银红。

    念一跟着引路女官进正殿时,薛贵妃刚用过药。她倚在软榻上,面前摆着一只鎏金小炉,白玉佛珠仍绕在腕间。

    苏令仪跪下行礼。

    贵妃没有立即叫起,只问:“这十日,你可想明白了?”

    “臣女不知娘娘所问何事。”

    “玠儿为你跪雪请罪,罚俸闭门,你却将他的私笺交去宫正司。如今连宫外都有人议论,肃王同一个文书院女史不清不楚。”

    “私笺与六策旧稿放在一处,是案中旁证。”

    “你倒公正。”贵妃冷笑,“他救你的情分,也要一并称过斤两,写进验状么?”

    苏令仪垂首:“殿下救命之恩,臣女不敢忘。”

    “不敢忘,便不该再把事情闹大。第七页既有孟元吉担着,有司自会查他。你安心回文书院当差,等风声过去,玠儿自会安置你。”

    这句话听着像宽赦,也像警告。

    念一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替苏令仪接话。薛贵妃今日特意叫她同来,看中的无非是她年长、懂规矩。有陆尚仪亲眼守着,日后便传不出私召女史的闲话。

    贵妃见苏令仪不答,脸色又淡了几分。

    “起来吧。西暖阁有几册旧文要你辨认,陆尚仪陪她过去。”

    引路女官掀开帘子。

    赵玠就站在西暖阁里。

    他今日没有穿亲王朝服,只着一身月白常服。十日闭门并未使他显得憔悴,眉目间却有淡淡疲色。桌上摆着治跌伤的药膏、一包新裁的宣纸,还有一只苏令仪从前用过的乌木笔架。

    那笔架原本放在她被清空的案几上。

    赵玠看见她,先吩咐宫人都退到帘外,只留陆尚仪在场。

    “坐吧。”

    苏令仪没有坐:“臣女待罪,不敢。”

    “在我面前也要如此?”

    “如今文书院上下都知道臣女私交皇子,更该守礼。”

    赵玠沉默片刻,亲自将那盒药推到她面前。

    “打你的人已经查到。崔少监手下的内侍自作主张,昨日杖二十,逐去皇陵洒扫。”

    “臣女谢殿下作主。”

    “你从前不会这样同我说话。”

    “从前臣女是校书女史,如今是待查的杂录。”

    一句句都合礼数,也一句比一句远。

    赵玠看了她许久:“令仪,我知道你怨我在父皇面前只说润色。”

    苏令仪道:“殿下若承认六策由臣女所作,臣女未必能活着走出文德殿。这个道理,臣女明白。”

    “你明白便好。”

    “可殿下也可以说,是臣女拟策,你加以取舍。”

    赵玠眉心微敛:“有分别么?”

    “有。”

    “父皇病中多疑,朝中又有人盯着我。皇子令宫中女史代拟国策,本就容易落人口实。我要保你,也要保六策能用,不能只争一句是谁写的。”

    苏令仪抬眼:“那要等到何时才可以争?”

    赵玠没有立刻回答。

    暖阁里熏着梅香,窗外积雪被日头一照,亮得刺眼。案上那只乌木笔架旧得毫不起眼,却是他让人从文书院诸多收缴物中单独找回来的。

    “今春亲蚕礼后,我会向父皇请旨,纳你为侧妃。”他说。

    念一眼皮轻轻一动。

    苏令仪也怔住了。

    赵玠从袖中取出一份没有落款的手书,放到她面前。上面列着王府准备增设的女史房,专管封地田册、赈恤文书与各州来牍。掌事一栏空着姓名。

    “你入府后,不必困在内院。”他说,“女史房由你掌管,府中议事也给你留席。六策施行后,我会请父皇另赐嘉奖。到那时,谁也不能再轻贱你的才学。”

    这不是一句空泛的“我养你”。

    有名分,有差事,也有她一直想接触的州县文书。对于一个刚被降为杂录、连御前奏稿都不能再碰的寒门女史而言,这几乎是从泥地直接铺到王府门前的一条路。

    “殿下要把六策还给我么?”苏令仪问。

    赵玠道:“你我将为夫妻,何必说还?”

    “若史册仍记肃王献策,天下人仍不知道苏令仪写过它呢?”

    “我会让父皇嘉奖你查册有功。”

    “只是查册?”

    赵玠终于有些不耐:“令仪,名字可以慢慢争,眼前的路却只有一次。你先入王府,往后有的是机会施展。难道非要我现在当着满朝文武,说自己所献之策出自一个女子,才算没有负你?”

    苏令仪脸色微白。

    赵玠看见了,语气又缓下来。

    “我不是要抹去你。我只是不愿你为了一个虚名,把命和前程都赔进去。”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宫人在近前。他的指尖落在苏令仪袖边,没有强拉,只轻轻压住那一角。

    “第七页的事交给有司。孟元吉若当真背着我做了什么,我绝不包庇。你不要再夜闯旧库,也不要再同谢明澈查下去。等春日,我接你出宫。”

    “殿下确信孟长史是背着你做的?”

    “我已经将他交出去。”“他送批注入文书院那日,用的是肃王府正印。”

    “王府往来文书本就由长史用印。不能因此说我知情。”

    “前五稿又是谁拿走的?”

    赵玠的手从她袖边移开:“我会替你找。”

    “如何找?”

    “你不必事事都自己担着。”

    这句话温和,却把所有追问都挡在了外面。

    赵玠道:“我不会负你。”

    念一在心里叫了一声:“071。”

    “在。”

    “用一次情绪波纹,就看这句话。”

    无形的涟漪从暖阁中荡开。它掠过赵玠时忽然变得温热,又在更深处收紧,像一只握住珍物、不肯松开的手。

    【目标情绪:眷恋、焦灼、占有。】

    【本世界剩余使用次数:二。】

    念一心中并没有轻松。

    念一没有把技能所见告诉苏令仪。那不是苏令仪能查验的事实,更不该成为替她作决定的砝码。

    苏令仪望着赵玠,问:“殿下方才说,入府以后让我掌女史房,可有期限?”

    “没有。”

    “若王府属官不肯将外牍交给内眷呢?”

    “有我在,无人敢阻。”

    “若有一日殿下不在,或不再愿意呢?”

    赵玠眉头微皱:“为何总想尚未发生的事?”

    苏令仪低下眼,像是退了一步。

    “臣女只是怕了。”

    赵玠神色一软:“有我在,不必怕。”

    “好。”她说,“第七页的事,我不再去问殿下。”

    这不是答应不查。赵玠却像终于等到她肯听劝,眉间郁色散了些。

    “旧稿已经入证,暂且不要再碰。你在文书院安分些,缺什么便让人告诉我。”

    苏令仪应下,收了药膏,却没有拿那份女史房手书。

    走出长秋宫时,日头已经落到宫墙后。念一同她沿夹道走了许久,直到四下无人,才问:“你信他么?”

    “信一半。”

    “哪一半?”

    “信他会请旨纳我,也信他愿意让我掌文案。”苏令仪把药盒握在手中,“不信孟元吉敢独自伪造第七页。”

    “你方才说不再问他。”

    “再问,他也不会答。”

    苏令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长秋宫墙。

    “若我此刻同他决裂,王府的门便彻底关了。第七页从谁手里出来、前五稿去了哪里,我再也查不到。”

    她转回身,声音很轻,也很清楚。

    “婚事未定以前,他还会见我。只要肯见,便总有话会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