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贵妃宫中问话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宋司赞没有回尚仪局。

    她昨夜亥初还同念一一起验过印匣。今晨尚仪局开门,她说要去尚服局核亲蚕礼衣料,带着一名小宫人出了门,此后再无踪影。

    尚服局根本没有见过她。

    宫正司当场封了尚仪局。新印从匣中取出,与西顺门手令上的印痕逐寸相比。外框、篆字和“尚”字右下那一点铜砂缺痕,全都相同。

    “印昨夜离过匣么?”谢明澈问。

    “没有。”念一说。

    “宋司赞有几把钥匙?”

    “一把。另一把在我这里,须两把同开。”

    “她可接触空白手令?”

    念一看向印案旁第三层木柜。

    尚仪局每季会预备一些裁好尺寸的空白手本,用时填写事由,再落印记入发文簿。柜锁没有损坏,纸张数目也对得上。

    她把发文簿从头翻到尾,没有“遣病婢出宫”一项。

    何奉仪忽然想起一事:“去年亲蚕礼前,宋司赞曾请尚仪预押过几张传料手本。说六局同日领物,怕来不及逐张等印。”

    陆蘅的记忆随之翻了出来。

    的确有过。

    那时宋司赞已跟了陆蘅十余年,办事从未出过差错。陆蘅嫌六局领料时拥挤,便在十二张空白手本上先落了印,嘱她填好后一并补进发文簿。

    “后来都收回了?”谢明澈问。

    念一闭上眼想了片刻:“发文簿只用了十一张。”

    少的一张,陆蘅当时没有追问。

    一年前被她图省事预先盖好的空白手本,如今成了送梁秋娘出宫的凭证。

    “这道印是真的。”念一说,“手令却不是我发的。”

    谢明澈将此言记入问录,没有安慰,也没有说他相信。

    尚仪局的人逐一受问。临近申时,长秋宫忽然来传薛贵妃口谕,请陆尚仪去一趟。

    “宫正司尚未问完。”谢明澈道。

    传令女官道:“娘娘只问几句旧事。问完自会让尚仪回来。”

    念一不想去,也不能不去。

    长秋宫西配殿没有旁人。薛贵妃坐在临窗软榻上,桌边摆着一壶热茶和两碟细点,瞧着不像审问,倒像给年长女官赐座闲话。

    “陆尚仪在宫里多少年了?”贵妃问。

    “四十六年。”

    “难为你。亲蚕礼后,便该放还了吧?”

    “若宫中准许,是。”

    “住处可有着落?”

    陆蘅的侄儿在东城开一家小药铺,早已把后院正房腾了出来。侄媳来信说窗纸重新糊过,院里还种了一株石榴,只等姑母回家。

    她十三岁入宫,外头同辈亲人已没剩几个。那个只在幼时见过她两次的侄儿,却年年托人送一双布鞋进来。

    “臣有侄儿奉养。”念一说。

    贵妃笑了笑:“你那侄孙陆简,今年十七,正在国子监外读书。听说文章写得尚可,只缺一个入监的名额。”

    念一心中微沉。

    陆简是侄儿的长子。陆蘅收到的家书里,常提起他读书到半夜,冬日手上生满冻疮。家里盼他能进国子监,已经盼了三年。

    “娘娘消息灵通。”

    “玠儿府中正缺几个抄书郎。先入王府历练一年,明岁再荐入国子监,并非难事。”贵妃示意她喝茶,“你为宫中尽忠半生,也该替陆家留一点福荫。”

    “臣的侄孙才学如何,自有学官考校。”

    “学官也要先看得见他的文章。”贵妃道,“寒门子弟守着一扇没有人引的门,十年也未必敲得开。这个道理,苏令仪懂,你也该懂。”

    她说得正中陆家的难处。

    侄儿在家书里从不求陆蘅替孩子谋路,只说陆简今年又去投了两家书院,都因束修太高退了回来。若有肃王一句话,他不必再受那些冷眼。

    陆蘅活到今日,最盼的也不过是出宫后有一张安稳的床,看着那个孩子把书读下去。

    桌上放着一份叠好的供状。

    念一没有碰。

    贵妃道:“旧印四年前本该熔毁,却出现在苏令仪案上;新印手令又从尚仪局出去。两件事都牵着你。宫正司若认真追究,莫说四个月后放还,陆家也未必撇得清。”

    “娘娘想让臣说什么?”

    “说你曾见苏令仪独自进入尚仪局档房。旧印销毁前,她替文书院送过礼册,有机会偷走;至于新印手令,是她借查稿之机从宋司赞处骗得。宋氏畏罪潜逃,与旁人无涉。”

    供状已经替她写好了。

    只要陆蘅落下花押,旧印、第七页和梁秋娘失踪便都有了一条最省事的说法:苏令仪为夺策名,偷印添页;梁秋娘知道真相,被她指使送出宫;宋司赞只是受骗后畏罪。

    “臣没有见过。”念一说。

    “四年前的事,谁能记得这样清楚?”

    “记不得,便该写记不得,不能写见过。”

    贵妃端起茶盏:“陆尚仪,你一辈子谨慎,不该到要出宫时忽然糊涂。苏令仪活着,是玠儿替她求的;往后入了肃王府,也会有她的位置。如今不过担下一桩偷印的小罪,免得粮案牵连更多人。玠儿会保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可答应了?”

    “什么?”

    “答应认这桩罪。”

    贵妃眼中那点笑意淡去:“主上要留她性命,何须事事同她商量?”

    供状仍摊在两人之间。偷印、换稿、指使梁秋娘,每一桩都已替苏令仪写好,只缺陆蘅的花押。

    “娘娘,”她慢慢道,“尚仪局掌女官礼秩与过失,所出供状须在宫正司当值官面前落押,私下写的不入案。”

    “本宫准它入案。”

    “还须同销印簿、当日值簿相核。臣若只说见过,没有时辰、没有当值者,宫正司一样要退回来。”

    “那便把时辰补全。”

    “臣不记得。”

    “供状上已有。”

    “旁人替臣记的,臣不能认。”

    一问一答,念一始终不伸手。

    贵妃看了她半晌,将佛珠搁在案上:“陆蘅,你当真以为皇后能护你?”

    “臣只是不敢坏宫中供状的规矩。”

    “规矩。”贵妃轻声重复,“你若最守规矩,就不会私自延缓杖责,也不会带一个待罪女史夜入旧库。”

    话音刚落,念一胸口忽然狠狠一紧。

    不是装的。

    陆蘅年近六十,入冬后偶有心悸,只是她一直没有在意。今日从早到晚未曾进食,又在宫正司站了几个时辰,那阵闷痛来得又急又重,连指尖都麻了。

    她扶住案角,呼吸停了半拍。

    贵妃皱眉:“怎么了?”

    “旧疾。”念一缓慢吸气,没有逞强,“请娘娘容臣传医官。供状若在臣发病时落押,日后恐有人说娘娘逼供。”

    贵妃盯着她,终于叫人进来。

    医官诊过脉,说是劳倦惊悸,须立即静卧。供状自然不能再签。念一被送回尚仪局时,天已全黑。

    她争来的只是半日。

    宫正司仍未找到梁秋娘,宋司赞也不知去向。西顺门守吏因验令不严全部收押。那三页针脚簿虽能证明六策封匣后被人重缝,却也把尚仪局拖得更深。

    第二日一早,长秋宫传下新口谕。

    旧印案未结以前,陆蘅暂停掌管文书院女官考课,不得再调阅文书院值簿与收发册。相关职权暂交尚宫局徐尚宫代摄。

    徐尚宫亲自来取钥匙。她与陆蘅同岁,平日见面总要先叙几句旧情,今日却只照单清点。文书院考课簿六册、收发房副钥一把、女史名籍两匣,一项项从念一案头搬走。

    何奉仪忍不住道:“陆尚仪只是暂停职权,并未定罪。名籍何必也搬?”

    徐尚宫没有发怒:“我今日少拿一件,明日丢了东西,算谁的?”

    念一让何奉仪退下,亲手交出最后一把钥匙。

    权柄离手并没有什么声响。只是从这一刻起,文书院少了谁、添了什么夜差、哪本册子被谁取走,她再也不能名正言顺地问。

    随口谕一同来的,还有一道宫正司拘问手本。

    苏令仪涉嫌私藏案牍、指使梁秋娘夹带宫中记录,即刻押回慎思阁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