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替她认了错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苏令仪第二次进慎思阁,门里已经没有炭盆。

    看守说旧印案牵涉尚仪局,陆尚仪如今也是待查之人,她从前下的吩咐自然不再作数。

    苏令仪没有争,只将斗篷铺在草席上,靠墙坐下。

    宫正司问了她整整一日。

    为何梁秋娘在家书里写“只替人缝过六页纸”;为何那三页针脚簿要交给她;她是否让梁秋娘把完整簿册送到城南鸣冤鼓;她夜入旧库时,是否已经发现梁秋娘知道重缝之事。

    每一个问题都能找到半件真事。

    苏令仪确实听梁秋娘说过六页,确实叫她只认亲眼所见,也确实急于寻找六策旧稿。把这些拼在一起,便成了她指使一个胆小女史偷送证物出宫。

    “家书不是我让她写的。”她答。

    “针脚簿呢?”

    “此前不知。”

    “梁秋娘若平安出宫,对谁最有利?”

    “对她自己。”苏令仪道,“留在宫里,她已经失踪了。”

    问案女官停笔看她:“苏氏,宫正司是在查她如何失踪,不是听你讥讽。”

    “我说的是事实。”

    这句话被原样记入供录。

    念一没有进得去。

    她的心悸缓下来了,却被长秋宫以静养为由留在尚仪局。徐尚宫接走了文书院值簿,连梁秋娘同屋几名女史都被迁到别处,名为分开候问,实则谁也不能再互通消息。

    谢明澈仍每日来尚仪局核一遍问录。

    “苏令仪会受什么罪?”念一问。

    “夹带宫中案牍,轻则杖责革籍。若被认作灭证或挟女史出逃,要看梁秋娘生死。”

    “人不是她送走的。”

    “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是她,也不能排除她。”

    念一听见这句便来气:“你除了不能证明,还会说什么?”

    “会继续查。”

    谢明澈把西顺门当日所有出宫手令重新排开。辰初前后共有九辆车出去,其中三辆查到落脚处,四辆有沿途门牒,剩下两辆都来自内廷。一辆是长秋宫送药渣,一辆便是邓平所乘的青布骡车。

    长秋宫药渣车的车夫在午后找到了。

    他承认出宫后没有去焚药场,而是绕到城东一家空宅。车里除了药渣,还坐着一名穿内侍服的人。那人给了他五两银子,让他把车留在空宅,自己赶走。

    宫正司在空宅里抓到一个叫邱安的内侍。

    空宅灶膛里留着新灰,炕席下还压着梁秋娘家书的外封。收信处写着城南梁家巷,角落有内侍省扣信时所画的朱圈。邱安无法再说自己没有见过那封信。

    邱安是肃王安插在内廷跑腿的人。

    他没等受刑便认了罪。

    前五稿是他从旧库取走的,假传宫正司召苏令仪也是他安排的,邓平截下梁秋娘家书后,同样将信送到他手上。宋司赞早与他相识,旧印、空白手本和重缝用线,都是宋司赞交出来的。

    问他梁秋娘在哪里,他却说不知道。

    “邓平只把信和针脚簿送来,没有送人。”邱安伏在地上,“小的担心梁氏已经把册中内容告诉苏女史,才想假传她去空宅问话。后来宫正司查得紧,小的不敢再动。”

    “那道遣病婢出宫的手令呢?”

    “宋司赞说用来送一个犯错宫婢,与小的无关。”

    他把能认的几乎都认了,唯独不认见过梁秋娘。

    宫正司问他完整针脚簿去了哪里,邱安说已经同前五稿一起烧了。可问到簿中共有多少页、用何种纸,他一概答不上来,只说邓平交来时便裹在信中。

    这份供词足以替苏令仪脱罪,却不足以找回梁秋娘。

    第二日御前议粮,赵玠亲自交出了邱安的身契与往来账册。

    “邱安确是儿臣府中旧人。”他跪在殿前,“第七页事发后,儿臣怕苏令仪私下递稿之事遭人歪曲,曾命他找回流落在外的旧稿,免得女史再受攀诬。儿臣只令他寻稿,不曾让他假传手令、截人家书,更不知他与宋司赞勾连。”

    皇帝病中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又是不知情,又是御下不严。”帘后传来的声音很低,“你身边究竟还有多少人,会打着你的名义做你不知道的事?”

    赵玠俯身不起:“皆是儿臣识人不明,请父皇重罚。”

    “那五份旧稿呢?”

    “邱安供称,取出后已经烧毁。”

    “梁氏呢?”

    “尚在搜寻。”

    “苏氏可曾指使夹带案牍?”

    宫正司回话:“目前只有梁氏家书与针脚簿残页,未见苏氏授意。邱安截信一事既已坐实,不能仅凭针线篮便定苏氏之罪。”

    皇后随即请旨,先放苏令仪出慎思阁,仍在文书院候查。薛贵妃没有反对,只说眼下水患为重,不宜让一桩女官私案扰乱赈务。

    御前问录在“肃王御下不严”之后落了赵玠的名。慎思阁那边随即收到放人的手本。

    他为此被削去来年一项封地加恩,邱安则交刑司严审。肃王府上下闭门整肃,孟元吉仍不得放还。

    念一去慎思阁接人时,苏令仪正将那件斗篷叠好。“外头都说,肃王交出心腹,又替你担了一回罪。”念一说。

    “邱安认了前五稿是他取的?”

    “认了。”

    “稿子呢?”

    “烧了。”

    苏令仪叠衣的手停了停。

    “可查过灰?”

    “邱安说在王府外宅烧的。宫正司去时,炭盆已经清空。”

    “又是一件只剩他一句话的事。”

    五份最能证明六策如何从无到有的旧稿,就这样随着一个内侍的供词消失。邱安认得越痛快,往后越没有人需要再找它们。

    “殿下承认让邱安找稿。”她说。

    “承认了。”

    “所以他早知道前五稿会从我手里拿走。”

    “他说只是怕稿子落到有心人手里,害你受罪。”

    苏令仪低头系好包袱:“这的确像他会做的事。”

    “我要去见殿下。”她说。

    “谢他?”

    “谢,也问。”

    然而赵玠没有见她。

    肃王府闭门,宫中只送来一盒跌伤药和一句话:水患紧急,待赈粮出京后再谈私事。

    苏令仪把药收下,没有再托人传话。

    慎思阁的门已经开了。苏令仪抱着包袱走过门槛,又回头看了一眼空下来的案桌。

    前五稿被报作烧毁,针脚簿也被报作烧毁,梁秋娘仍没有下落。

    念一眼前的任务面板没有变化。

    【主线任务进度:7%。】

    同一日,史馆却出了另一桩事。

    皇帝命人重录《平粜策》案经筵副录,以免亲王私笺、女史供词混入国史。重录稿中删去了苏令仪在文德殿所说的四个字——“策出苏氏”。

    谢明澈不肯落押。

    史馆掌修劝他:“不是抹掉此事。宫正司案卷里仍有她的供词,待案结以后再定如何入史。眼下泗州将灾,朝廷要用六策,难道要在诏令旁一直悬着一桩皇子夺文的疑案?”

    “陛下亲问,苏氏亲答,便是经筵所见。”谢明澈道,“案未结可以注明未结,不能因朝廷要用这篇策,便让她当日没有说过。”

    “你这是拿史笔逼有司定案。”

    “臣只是不改所见。”

    争到最后,谢明澈被暂停起居郎职,交回史馆钥匙,在府中候察。

    消息传到文书院时,议论很快换了方向。

    有人说谢明澈执意留下那四个字,才让苏令仪一次次被查;也有人说若他早肯删去,肃王便不会命人取稿,梁秋娘或许也不会失踪。

    苏令仪听完,只问送信宫人:“谢大人可曾托人带话?”

    “没有。”

    她在窗边坐了片刻,将宫正司准她留存的供词副本重新展开。

    那上面,谢明澈一字未改地记着她的话:

    【六策由臣女十一易其稿。臣女愿认借名呈策,不认仅为润色。】

    一个人替她认错,保住了她的命。

    另一个人不肯替她改口,却因此失去了自己的笔。

    窗外忽然响起急促传令声。

    泗州河水再涨,皇帝下令,三日之内调粮两万石,星夜南下。

    负责监办赈粮的人,是肃王赵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