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婚书未落名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长匣里的婚书没有让苏令仪当场拆看。

    传话女官只请她去长秋宫,说肃王殿下在西暖阁等候。念一仍以尚仪身份陪同,走到殿外却被宫人拦下。

    “殿下要同苏女史说婚事,陆尚仪进去不便。”

    念一看向苏令仪。

    “要我在外面等么?”

    苏令仪想了想:“请尚仪一同进去。”

    宫人面露难色:“这……”

    “婚书尚未落定,我仍是宫中女史。私见外臣,更不合规矩。”

    她没有因为赵玠已许婚,便默认自己可以越过从前坚持的界线。

    宫人进去回禀。赵玠没有为难,很快准陆蘅入内,又让其余人退到帘外。

    西暖阁里没有熏香,案上摊着南路水图。赵玠刚从仓道回来,亲王常服外还罩着一件沾泥的深色披风,眼下带着明显倦色。

    “泗州第一批粮已过金明驿。”他说,“经手录每站续签,暂未再出差错。”

    苏令仪道:“城南粥棚察录,殿下看过了么?”

    “看过。病者分牌之法已传六棚,商粮也暂停征买。永丰三家账房由京兆府封存。”

    “举荐三家粮行的是肃王府长史司。”

    “长史司属吏已全部拘问。”

    “谢氏义庄的书信——”

    “令仪。”赵玠打断她,语气并不重,“我今日不是找你问粮案。”

    他解下披风,走到案边,将长匣打开。

    里面不止一张婚书。

    第一份是宗正寺格式拟成的纳妃书。洒金纸上写明,肃王赵玠请纳文书院女史苏氏为侧妃,待亲蚕礼后行册礼。苏氏母亲可受王府奉养,苏家旧宅免三年杂役,另赐田二十亩。

    第二份是女史房手令。

    王府将设女史房,掌封地田册、河工、赈恤与外来文牍,位在普通属吏之上。侧妃苏氏总领其事,可自择六名女史与两名账吏。凡经她审定的文书,长史司不得擅改。

    第三份,是一张尚未用印的请封疏。

    赵玠在疏中认自己早年用人不察,使苏氏受第七页一案牵连,请皇帝念她查册与核粮有功,免去私递策稿、越职议政诸罪,以侧妃身份出宫。

    他给出的不是一句遥远许诺。

    名分、母亲、田产和她想做的事,全都写成了可以落印的纸。只待她答应,便有一条稳妥的路从文书院铺进肃王府。

    赵玠道:“你从前问,若有一日我不在,女史房由谁保。手令会同纳妃书一并送宗正寺存档。往后即便长史更换,也不得无故撤去。”

    苏令仪逐页看完:“殿下想让我做什么?”

    “先坐下。”

    “臣女站着便好。”

    赵玠没有勉强,从案下取出最后一张纸。

    那是一份供状。

    【《平粜六策》源出肃王殿下口授,女史苏令仪奉命查册润文。苏氏急于建功,未奉王命私增京营代运一条,后自知不妥,抽去未用。王府长史孟元吉私留其稿,勾连商户,借策行奸。肃王并不知情。】

    后面还写着,苏令仪私增第七页只属越职妄为,并未参与换粮、囤粮与扣压水情。赵玠愿以亲王之身为她请罪,婚后严加约束,求皇帝从轻处置。

    “让我认第七页是我写的。”苏令仪说。

    “只是认最初那一稿。”

    “我没有写过。”

    “你曾收到孟元吉批注,也承认看过京营代运之议。只需说自己一时动摇,写过后又删去。真正将它留下、用来换粮的是孟元吉。”

    “所以我认一桩小罪,他担后面的大罪,殿下便能与整件事无关。”

    赵玠眉心微蹙:“这不是为了让我脱身。”

    “那是为了谁?”

    “为了你,也为了赈粮。”赵玠压低声音,“谢崇文私藏官粮,孟元吉书信又牵出王府。朝中已经有人请撤我监粮之职。此时换人,两万石粮停在路上,泗州百姓等不起。”

    “殿下不退,便须有人解释第七页为何从王府出去。”

    “孟元吉可以解释。他见你拒绝,仍私下留稿,与粮商谋利。你只认曾经写过,便能把策文争议与粮案分开。”

    苏令仪看着供状:“六策呢?”

    “眼下不要再争。”

    “供状第一句便写六策由殿下口授。只要我按手印,往后还如何争?”

    “入府以后,我会替你请功。”

    “查册润文之功?”

    赵玠沉默了一瞬。

    “令仪,事有轻重缓急。”

    这句话她已经听过许多遍。

    杖责时,先保命,再谈名字。

    粮案时,先让赈粮上路,再查谁改了策。

    如今婚书摆在面前,仍是先认下一桩没有做过的罪,往后再谈六策属于谁。

    每一次,确实都有比她的姓名更急的事。

    赵玠走近一步:“我知道这对你不公。但供状入案后,父皇便能尽快结掉策文争议。你不必再回慎思阁,也不用担心谢氏、孟氏为了脱罪反咬你。亲蚕礼后,我接你出宫。你想查粮案,可以在女史房继续查。”

    “查到肃王府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真有人借王府名义犯案,我不会包庇。”

    “若查到殿下呢?”

    赵玠的神色终于冷了些:“你认为是我命孟元吉换粮?”

    “我不知道。所以才要查。”

    “你宁可信谢明澈从火里抢出的一本残账,也不信我?”

    “谢明澈没有让我信他。他把族谱、田契和书信交给了宫正司。”

    “所以你觉得他更清白?”

    “我只觉得,能查验的东西比一句相信有用。”

    这句话刺中了赵玠。

    他转身走到窗边,许久才道:“谢明澈交出族谱,是因为案子已经查到谢家。他若真无私,认出族印那日便该开口,不会拖到叔父逃走。”

    “他已经承认自己的错。”

    “我也认过御下不严。”

    “殿下认的是属官犯错。”

    “你想让我认什么?”

    苏令仪没有回答。

    她还没有足够证据指认赵玠。正因如此,她不肯用感情替缺失的证据补上一个无罪结论。

    屋中安静下来。

    赵玠最终缓了语气:“今日不必立刻答。婚书与供状都可以带回去看。明日午前给我答复,赈粮监办是否更换,父皇也会在明日议定。”

    苏令仪重新拿起婚书。

    第一页写着“肃王赵玠”,姓名、爵位、封地俱全。

    她从上看到下,又翻到背面。

    女方始终只有两个字。

    苏氏。

    “为何没有我的名?”她问。

    “宗正寺纳妃书向来只记姓氏与父族。”

    “女史房手令也只写侧妃苏氏。”

    “你入府以后,人人都知道是你。”

    “殿下从前写给我的信说,必使卿名见于天下。”

    赵玠看着她:“一个称谓而已,何必在此刻生枝节?等粮案结束,我可以命女史房内部文书写你的名字。”

    内部文书。

    像一件只许在王府门内承认的赏赐。

    苏令仪忽然明白,赵玠并非忘了那句旧诺。他真心以为,给她侧妃之位、让她掌女史房,便已经把承诺兑现得更好。名字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写法,甚至不值得为此改动宗正寺旧例。

    他要给她的是位置。

    位置在他身边,权柄从他手里来,能留下多久,也终究要看他是否还愿意。

    唯独那三个字,仍不属于他可以分给她的东西。

    苏令仪想起自己初入文书院那年。所有练稿交上去以前,都要把右下角裁去半寸,因为那里常有人顺手写下姓名。她第一次忘了裁,姜司籍替她割掉那一角,只说:“呈上去的纸,不必让人知道是谁抄的。”

    后来她学会了。写完便检查页角,见到自己的名字就划去;替赵玠誊策时,她甚至能在落笔前先空出一块永远不会属于自己的地方。

    这些年,她写过自己的名字无数次。领月钱、记夜值、替母亲寄家书,处处都能写。偏偏到了真正由她写成的文章和别人许给她的婚书上,那三个字便成了最容易被省去的东西。

    苏令仪将婚书与供状一同放回长匣。

    “我带回去看。”

    念一没有催她答,却在离开前叫住传话女官,请对方在西暖阁出入簿上写明:苏令仪带走纳妃书、女史房手令、请封疏各一纸,另有未署押供状一纸,四份均未用印。

    女官迟疑:“殿下只是让苏女史回去思量,何必记得这样细?”

    “正因为还没落定,才该记。”念一道,“明日无论她答应还是不答应,都不能忽然多出一张她没看过的纸。”

    赵玠隔着案桌看了她一眼,最终道:“记。”

    女官只得逐项落笔。苏令仪亲自核过,才在见证栏旁写下当日时辰,没有签收婚书,更没有在供状上留下名字。

    赵玠以为她终于肯退一步,眉间紧色稍缓:“明日我等你。”

    离开长秋宫后,念一没有问她选什么。

    两人一路回到文书院。苏令仪进旧库,点亮西窗下那盏灯,把婚书放在一边,另取一张空白供纸。

    她提笔时,手腕悬了许久。

    第一行没有写肃王,也没有写《平粜六策》。

    她先端端正正写下三个字。

    苏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