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部非拍不可的烂片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三天后,嘉衡正式撤出《夜班车》。

    通知发在上午九点零二分,一共八百七十六个字。前七百多字都在说公司如何珍视创作、理解项目不易,最后两行才是有用的:后续投资停止,已到款项将依审计结果决定是否追回。

    九点十五分,外景地负责人来电话。

    “唐老师,我们也难。公交总站六月就拆,之前给你们留着,是因为确定五月开机。现在谁都说不准,我这边不能一直空着。”

    唐栀问:“还能留多久?”

    “七天。再久真不行。”

    九点四十,美术组在群里问上个月尾款什么时候发。

    十点,陈屹把前一天谈好的四百万打进了项目专户。他的经纪人随后连打六个电话,他一个没接。

    中午十二点,唐栀约了房产抵押经理。

    念一知道这件事时,对方已经坐在排练室的假公交座位上,拿着计算器替唐栀算房龄、剩余贷款和最快放款日。

    “您的房子地段不错,但还有按揭。按现在评估,二次抵押最多五百八十万。艺人收入这块,最近又……”

    经理说到这里,没有继续。

    唐栀替他说完:“最近名声不好。”

    “主要是收入稳定性需要重新审核。五百八十万只是理论上限,实际可能四百多。”

    “七天能下来吗?”

    经理笑了:“唐老师,七天房本查档都不一定走完。”

    “加急呢?”

    “这个不是加钱能解决的。”

    宋雯在意识里问:“她什么时候把房子又抵押过一次?”

    念一没回答。宋雯的记忆已经自己翻了出来。

    两年前,唐栀买《夜班车》版权、付第一笔改编费,用的就是房屋信用贷。她没有告诉公司,对外只说个人工作室参与出品。

    经理走后,唐栀仍坐在驾驶台旁边看那张测算表。

    陈屹从后门进来,把一袋包子放在桌上:“我的经纪人说,如果我现在撤资,还能当我被你骗了一次。”

    “你怎么回的?”

    “我说她看人不准,我大学就被你骗过。”

    “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工作室财务叫走了。”

    陈屹打开手机银行给她看。项目专户里的四百万还在,工作室另一只账户却被设置了付款复核,往后每一笔都要经纪人确认。

    “她防你跟防老年诈骗似的。”唐栀说。

    “我要是四百万投一个正常项目,她不管。”

    “所以她觉得《夜班车》不正常?”

    “她原话是,这种烂片连拍出来靠什么回本都不知道。”

    唐栀把测算表折了一下:“她没看过剧本。”

    “看过。”

    “什么时候?”

    “昨晚。她看到第三十七页睡着了。”

    唐栀脸色更差。

    念一拿起桌上那本剧本。她这几天断断续续看过一些。

    故事发生在县城一条即将取消的夜班公交线上。四十七岁的司机孟春玲开最后一班车,从总站到江堤,再原路回来。车上有人去医院,有人偷了一只装活鸡的编织袋,有个初中生坐过站不敢下车。孟春玲想在收车前去见离婚后多年不联系的女儿,最后没赶上。

    没有命案,没有爱情,也没有谁在车上突然找到人生答案。

    最后一场,孟春玲把线路牌拆下来,发现固定螺丝生了锈。她拧了很久,没有拧动,便留给明早接班的人处理。

    “为什么非得现在拍?”念一问。

    “版权要到期,站也要拆。”唐栀说。

    “我问的是你。”

    “我刚才说了。”

    “你说了七天、六月、四十多个工作人员、陈屹推掉两部戏。”念一把剧本放回去,“没说你为什么拿房子也要拍。”

    唐栀抬眼:“女性题材项目本来就难。四十岁以上的普通女人在银幕上要么做母亲,要么等人救。我想让孟春玲——”

    “这段你在项目书上说过。”陈屹打断她,“投资人每次问你都背这一段。”

    “因为是实话。”

    “实话不止一条。”

    唐栀看向他:“你到底站哪边?”

    “站四百万那边。”

    这话很欠揍,却把她堵住了。

    念一问:“如果现在有人愿意投,条件是换一个四十五岁的女演员,电影能按时开机,你同意吗?”

    “不同意。”

    唐栀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为什么?”

    “改编权是我的。”

    “故事还是那个故事。”

    “那就让她自己买一个故事。”

    “刚才不是还说想让四十岁以上的普通女人被看见?”

    “我说的是孟春玲,不是拿我换掉以后顺便证明我高尚。”

    排练室里静了一会儿。

    陈屹从包里拿出那张三方案的纸,放到驾驶台上:“B方案能保住项目。你做监制,换女主,融资难度至少降一半。你现在的合同风险太高,发行商不会签保底。”

    唐栀看都没看:“你人选都列好了。”

    陈屹顿了顿:“宋姐告诉你了?”念一说:“我看见的。”

    “预算不能只做一个方案。”

    “你前天还说没有她,你的首作就没了。”

    “我说的是我为什么拿四百万,不是我会不会准备退路。”

    唐栀拿起那张纸。B方案后面列了三名演员,最年轻四十一岁,最年长四十八岁。每个人的档期、片酬和发行预估都写得很细。

    其中一人是唐栀以前公开夸过的演员。

    她看了很久,把纸放回去。

    “我不接受。”

    “那五百八十万也不够。”

    “我还有一间工作室可以卖。”

    “产权在公司联营项目里,出问题第一个冻结。”宋雯在意识里提醒。

    念一替她说出来。

    唐栀皱眉:“你怎么知道?”

    “以前替你看过合同。”

    “那辆车呢?”

    “二手最多一百二十万。”

    “首饰?”

    “品牌借的比自己的多。自己的全卖了不到三百万。”

    “你算得还挺清。”

    宋雯道:“她买一个包能在我耳边念三个月值不值,我当然清楚。”

    念一没把这句转述。

    唐栀把能卖的东西列了一遍,越列声音越小。陈屹拿包子吃,没劝。包子已经凉了,咬开以后油凝在皮里,他皱着眉仍吃了两个。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唐栀问。

    “有一点。”陈屹说。

    “那你还打四百万?”

    “我也疯。”

    “你呢?”唐栀看念一。

    念一想了想:“我觉得你前面那些话都是真的。想让这种女人被看见,怕剧组散,也不愿别人半年白干。”

    唐栀没说话,等她后面那句。

    “你就是想演,也是真的。”

    “对。”

    她终于承认得很干脆。

    “我第一次看这本书时就想演。孟春玲下车时右腿先落,因为她左膝有旧伤;她开车从不跟乘客吵,却会在后视镜里翻白眼;她见女儿前在终点站厕所换了一件新衬衫,没见到以后也没扔。”

    唐栀把剧本翻到折角最多的那几页。

    “这些我想了两年。换个人来,她也许演得比我好,我还是不愿意。这个理由不漂亮,但就是这样。”

    陈屹吃完第三个包子,拿纸擦了擦手:“那现在只剩一个问题。”

    “钱。”

    “对。”

    下午,他们给六家过去接触过的公司打电话。

    一家不接,一家说等舆情,一家要求唐栀退出主演,两家只愿做发行不愿投制作。最后一家负责人同陈屹关系不错,听完预算,在电话里叹气。

    “你们何必非拍这一部?现在这个情况,先做个成本低、有话题的。夜班司机,四十七岁,两个小时在车上,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陈屹问:“那你投吗?”

    “不投。”

    电话挂了。

    唐栀把那张抵押测算表展开,用手机拍照发给经理,问四百万能不能先做短期过桥。

    对方回得很谨慎:【我明早再替您问问。】

    晚上十一点,排练室只剩驾驶台上那盏工作灯。陈屹回去处理工作室的事,念一在后排座位上睡着了一次,醒来时唐栀仍坐在司机位上。

    她没有演戏,只拿着一本驾驶员考试题库在看。

    “你还考证?”念一问。

    “A3过期了,得补继续教育。哪怕拍不成,也先补了。”

    她给手机定了一个早上七点二十的闹钟,备注只有两个字:问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