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四个人改不好一场戏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夜班车》第四十二场,原剧本只有两页半。

    孟春玲开车回到总站,发现线路牌已经被人提前拆了。调度员老范正在收拾值班室,两人为谁该去仓库领封存单吵了几句。孟春玲不肯去,老范说反正明天也不开了,谁去都一样。

    这场戏没有眼泪,也没有告别。

    陈屹认为不行。

    “线路停运是整部电影最大的事,演到这里,两个人只争一张单子,观众会觉得什么都没发生。”

    编剧郭琴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对孟春玲来说,最大的事就是明天不上班。她不说,老范也不说。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有一条线路取消。”

    “正因为不说,才得有别的东西顶出来。”

    “封存单就是别的东西。”

    “不够。”

    “哪里不够?”

    “我说不出来,所以才找你改。”

    郭琴把眼镜戴回去:“导演说不出来,编剧怎么改?”

    上午九点四十,第一次争吵开始。

    周望的机器架在驾驶台后面,少半截的支架仍垫着那本过期电影杂志。他已经拍了四十分钟,没有插话,只在陈屹挡住镜头时说一句:“往左半步。”

    念一坐在最后一排假公交座位上,替宋雯回复劳动律师的消息。

    律师认为协商补偿有争取空间,先要一万二代理费。

    宋雯嫌贵。

    “九十六万的案子,一万二不算多。”念一在心里说。

    “还没拿到九十六万,先花一万二,当然多。”

    “那你自己去仲裁?”

    “我就是不熟才找律师。”

    “不熟又不肯付钱。”

    “所以在考虑。”

    前排,郭琴已经把第一版改完。

    她给孟春玲加了一句:“这条线开了十五年,说停就停,总该有人给个交代。”

    陈屹读了一遍:“太像主题。”

    郭琴看着他:“是你要有东西顶出来。”

    “我没让她直接说。”

    唐栀坐在驾驶位上,手里拿着笔,一直没参与。等两人停下,她把那句划掉:“孟春玲不会问谁给交代。她知道没有人给。”

    “那你觉得她会说什么?”陈屹问。

    “不知道。”

    “今天第二个不知道。”郭琴在页边记了一笔,“攒到十个我就下班。”

    十点二十,第二版出来。

    老范把线路牌扔进仓库,孟春玲追进去抢。两人在门口拉扯,牌子掉下来,砸坏一只用了很多年的热水瓶。

    唐栀试了一遍,停在抢牌子的动作上。

    “太使劲了。”她说。

    “你昨天还准备抵押房子。”陈屹道,“孟春玲连线路牌都不抢?”

    “那是我的房子。”

    “线路也是她开了十五年的。”

    “所以她更知道抢不回来。”

    郭琴又把拉扯删掉。

    十一点半,第三版让老范说起退休金。十二点,第四版加了一通女儿打来的电话。十二点四十,第五版里孟春玲终于哭了。

    唐栀哭得很快。她站在那块没拆完的假线路牌下面,眼泪掉下来时没有吸气,也没有抖肩,只低头用袖口擦了一下。

    陈屹喊停以后,排练室安静了几秒。

    周望在镜头后问:“为什么哭?”

    陈屹道:“这条线没了,她以后不知道做什么。”

    “我是问演员。”

    唐栀把眼泪擦干:“剧本写她哭。”

    “你演的是哪一种?”

    “不知道。”

    郭琴在本子上画下第六笔。

    陈屹道:“你拍制作纪录就拍,不要在我喊停以后审演员。”

    “我没审。”

    “你这句话就像审。”

    “那我以后闭嘴。”

    “也不用完全闭。”

    “怎么闭一半?”

    陈屹没答出来。

    午饭到了,没人吃。

    下午两点,哭戏被删。两点半,老范改成先哭。三点,线路牌不砸热水瓶,改砸坏孟春玲给女儿买的蛋糕。郭琴写完自己先说俗,陈屹觉得可以试,唐栀试到一半把蛋糕盒放下。

    “她为什么把蛋糕带到总站?”

    “下班以后去见女儿。”陈屹说。

    “她没见到。”

    “所以蛋糕砸坏有用。”

    “太有用了。”唐栀道,“有用得不像她的日子。”

    陈屹把铅笔扔到桌上:“那什么像?”

    唐栀也烦了:“你是导演,你问我?”

    “我问了郭琴,她说封存单。你又说不够。”

    “是你先说不够。”

    “我说的是情绪,不是封存单。”

    “没有情绪的封存单才是情绪。”郭琴插了一句。

    “你们能不能别说这种只有创作谈上才说的话?”陈屹问。

    四个人又吵起来。

    念一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两个人真舍不得一件事的时候,也未必吵那件事。”

    前面都停了。

    她只好继续:“洪尔以前要调去外地,我不同意。我们吵了一晚上,吵的是他把湿毛巾搭在床头、我总忘记关厨房窗,还有他妈寄来的萝卜干应该放哪儿。调动的事一句没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屹问:“后来呢?”

    “后来他没去。”

    “因为你们吵赢了?”

    “因为那家单位第二天撤了调令。”

    排练室又静了一下。

    郭琴拿起笔:“所以让他们吵别的?”

    “我只是说我们当时这样。”

    “可以让老范嫌她总把车钥匙带回家。”陈屹说。

    唐栀摇头:“线路停了以后,钥匙本来就该交。”

    “那吵暖水瓶。”

    “你又绕回暖水瓶了。”

    念一的生活经验被讨论了不到三分钟,也没用上。

    宋雯道:“这很正常。经验又不是万能药方。”

    “我没觉得是。”

    “你刚才开口时挺有把握。”

    念一低头继续看律师报价,不说话了。

    下午五点,第九版让孟春玲在仓库里找一只丢掉的车载垃圾桶。第十版删掉老范,只留她一个人。第十一版加回老范,让两个人一起吃已经凉掉的盒饭。

    第十二版写完,郭琴真的下班了。

    “今天六个不知道,加上昨天四个,正好十个。”她收起电脑,“你们明天继续,我不来了。”

    “你是编剧。”陈屹说。

    “我是按天计费的编剧。今天的费还没付。”

    陈屹看向唐栀。

    唐栀看向项目专户。

    周望道:“我的第一笔也没到。”

    “你闭嘴。”两个人同时说。

    晚上八点,排练室只剩唐栀、念一和周望。陈屹出去找郭琴,试图用晚饭把她换回来。

    唐栀在驾驶位上坐了一天,腰疼,换到最后一排躺了一会儿。周望整理当天素材,把每一版试戏依次编号。

    “第几版最差?”唐栀问。

    “蛋糕。”

    “我也觉得。”

    “哭的那版第二差。”

    “为什么?”

    “你哭得太知道镜头在哪。”

    唐栀从座位上坐起来:“你是不是一定要说得这么难听?”

    “我可以改成技术用语。”

    “算了。”

    她走到驾驶台旁,拿起最初那两页半。现场没人替她搭老范的词,便自己念。

    “封存单你去领。”

    她换了个方向,用很平的声音接老范:“凭什么我去?”

    “昨晚最后一班是我开的,今天线路牌是你拆的。”

    “仓库归你管。”

    “我钥匙交了。”

    “我也交了。”

    说到这里,她停下,从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摸了两下,像在找一串明明刚才还在手里的钥匙。没找到,她没有继续争,只把手缩回来,在裤缝边擦了一下。

    那一下不在剧本里。

    周望原本在给文件改名,手停在键盘上。

    唐栀把剩下的台词随便念完,放下纸:“还是原版顺。”

    “再来一次。”周望说。

    “你不是导演。”

    “我知道。”

    “陈屹不在。”

    “我也知道。”

    唐栀看了一眼镜头。红灯亮着,合同允许他拍排练。

    “刚才录了?”

    “录了。”

    “那不来了。”

    周望没劝。他把那条素材拖进文件夹,编号十三。

    文件名本来是“原版随排”,想了想,他改成了“第四十二场_第十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