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山下没有人谢她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闻照雪醒时,先摸剑。

    手边没有。

    她猛地坐起来,右腕立刻传来一阵撕裂似的疼。裴青岚缠在上面的药布渗出血,腕骨下那道红印也跟着亮了一下。

    “别动。”念一说。

    她把靠在床脚的断剑拿起来。

    剑柄还在,刃只剩不到两尺。断口歪斜,里面有几道黑线,像渊水已经浸进剑骨。

    闻照雪接过,横放在膝上。

    临时药棚是用三顶旧帐篷拼起来的,四面漏风,地上铺着稻草。她躺的木床原来是药农晾药的架子,一翻身就嘎吱响。棚里还有十几名伤者,有人呻吟,有人睡着,也有人睁着眼往她这边看。

    没有人过来行礼。

    棚角有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一直偷看她。昨夜闻照雪从塌掉的药棚下把他拖出来时,他满脸是血,眼下洗干净了,只在额角缠着布。

    闻照雪同他对上视线,男孩立刻转开头。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空碗走过来。闻照雪以为他有话,略微坐直。男孩却只问念一:“今日的水每人还能领一碗吗?”

    “能。桶在外面,叫你姐姐陪着去。”

    男孩点头,拿碗走了。

    经过床尾时,他绕开了那半截断剑。

    “什么时辰?”她问。

    “第二日午后。”

    “我睡了一日?”

    “十个时辰。中间醒过一次,非说西渠还没堵,又昏了。”

    闻照雪像是想确认什么,念一先道:“顾白檀堵了。妖市那边暂时没再涨水。”

    “出口呢?”

    “已知九处。”

    “伤亡?”

    “还在找人。”

    “多少?”

    “裴青岚不让我给你报没核完的数。”

    闻照雪抬眼:“他人呢?”

    “东棚。昨夜送来一批渊息入肺的。”

    “白檀?”

    “下游搬人。”

    “晏停云?”

    “在山上压次级阵。没来。”

    她问了一圈,没有问自己怎么样。念一也没主动讲,只递给她半碗凉透的药。

    闻照雪喝了一口,皱眉:“裴青岚配的?”

    “嗯。”

    “多放了苦参。”

    “他说你认得出来,便再加一钱。”

    闻照雪仍把药喝完了。

    棚外有人争执。

    守门弟子说伤棚不能进,那人回了一句:“她把我家的田都淹了,我还不能问?”

    帘子随即被掀开。

    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裤脚还沾着干结的黑泥。她背着一只竹筐,筐里全是泡烂的药根。黄芪、白术与几株刚栽下不久的紫苏混在一起,叶片发黑,根一捏便出水。

    念一认出她。

    昨夜井口那片药田便是她家的。板车上的伤者是她丈夫,困在屋中的老妇是她母亲。闻照雪把两个人都救出来,还替她找过鸡。

    女人没有看念一,径直走到床前。

    “姓闻的修士?”

    闻照雪点头:“是我。”

    “井是你弄开的?”

    “是。”

    “南边半片田都是你们宗门租的,北边三亩是我家的。你们那边有灵阵挡水,我家的没有。”

    “我不知道租田之事。”

    “现在知道了。”

    女人把竹筐放到地上。筐底渗出黑水,很快湿了一圈稻草。

    “去年欠收,今年种子是借钱买的。黄芪要三年,白术也不是明日种、后日就卖。你们谁赔?”

    闻照雪停了一下:“我会补偿。”

    棚里有人翻了个身。

    女人看着她手里的断剑:“用什么补?”

    “我有一块上品灵石。”

    “在哪里?”

    客栈大概已经被水淹了。

    闻照雪没答上来。

    “就算找回来,一块石头怎么分?先赔我,还是先赔西渠?我男人砸断了腿,三个月不能下田,算不算?我娘昨夜吓得犯喘,药钱算不算?少的五只鸡——”

    “是三只。”念一下意识纠正。

    女人转头:“后来又冲走两只。”

    念一闭嘴了。

    闻照雪道:“太素宗会立册。”

    “你能替太素宗答应?”

    她又停住。

    女人忽然笑了一声:“你们说守着沉星渊,我们山下便该谢。昨夜你把我娘背出来,我也该谢。可命是命,田是田。我谢了你救人,这筐药根就能自己活回来?”

    “不能。”

    “那我今日不谢。”

    闻照雪握着断剑,手背绷得发白。

    “对——”

    女人没有等她说完。

    她抓住竹筐底部,往上一翻。

    一筐烂药根全倒在床前。黑水溅上闻照雪的鞋,也溅到那半截照雪剑上。

    “赔多少,什么时候赔,谁来签字。”女人把空筐重新背好,“想清楚再来找我。”

    “等一下。”念一从裴青岚的空白药簿上撕下一页,“数今日答不了,名字和损失可以先记。”

    她把三亩药田、丈夫误工、老妇药钱和五只鸡分成四行,最上面先空出姓名:“你叫什么?”

    女人看了她一会儿:“柳三娘。”

    念一写下名字,又把纸沿中间折出一道痕。同样的编号写在两边,一半留册,一半交给柳三娘。她没有写“受闻剑尊救命之恩”,只在存根末尾添了一句:救人不抵赔偿,赔偿不抵谢意。

    “太素宗若不认呢?”柳三娘问。

    “那就让他们当着这张存根说不认。”

    柳三娘收下半张纸,没有道谢,也没有把地上的药根捡回去。

    她走了。

    守门弟子站在帘外,不知道要不要拦。棚里依旧没人说话。

    弟子终于忍不住:“昨夜若不是闻剑尊——”

    “别说。”闻照雪道。

    “可她娘是您背出来的。”

    “我知道。”

    弟子张了张嘴,没再替她讨那句谢。他低头把帘子重新系好,结打得太紧,风一吹,整面旧布都跟着绷起来。

    闻照雪垂眼看着满地药根。

    过了片刻,她把断剑放到床上,弯腰去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