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一把剑断得不均匀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黑暗不是空的。

    念一被拽进去以后,先撞上一层很冷的水。水只淹到脚踝,人却像掉进深井,身子不断往下沉。逐风丸的药效还在,她一会儿轻得浮起来,一会儿又被腰间那根药箱背带扯下去,胃里翻得厉害。

    “脚下有路!”裴青岚喊。

    念一伸脚探了两下,终于踩到石面。

    四周一点光也没有。闻照雪腕上的红线却亮得很,隔着几步,像有人在黑暗里划了一道没有合拢的伤口。照雪剑的裂纹也在发白,从剑尖一路延到她虎口。

    “拔剑。”裴青岚说。

    “已经拔了。”

    闻照雪抬起手。

    剑没有再插在任何东西上,红线却仍绷着。另一端没入前方的黑暗,将她往更深处牵。

    她用剑在脚边一点。

    霜白剑光沿石面铺开,照出一条宽不过三尺的旧道。两侧全是黑水,水中漂着细碎银光。念一先前以为那是磨碎的剑,靠近才看清,其中有断掉的簪、铜钱、铃铛和许多分不出原样的铁片。

    都是从前落进沉星渊的东西。

    一只很小的银铃漂到念一脚边,铃身没有锈。她弯腰去捞,手指刚碰到水,脑中忽然空了一块。

    她不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白发男人趴在床边的模样还在,名字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她知道那是个很重要的人,越着急,脸便越模糊。

    “别碰水。”裴青岚一把将她拉起来。

    念一踉跄两步。

    “洪尔。”她脱口道。

    名字回来以后,心口仍空得发慌。

    “渊水磨神识。”裴青岚从袖中倒出三粒苦得发黑的药,“含着,别咽。”

    闻照雪没接:“我不用。”

    “你方才叫照雪剑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剑。

    只迟了半息。

    裴青岚直接把药塞给她。

    旧道向下,没有岔口。红线一路往前,遇到塌落的石块便从最窄的缝里钻过去。闻照雪跟得很快,像怕那道缝下一刻消失。

    念一在后面叫她两次,她只回了一次头。

    “你慢点。”

    “渊心就在前面。”

    “谁告诉你的?”

    闻照雪看着红线:“剑意在聚。”

    裴青岚道:“也可能是旧阵在聚。这里原本是试剑道,走的就是镇渊剑气。”

    “有差别?”

    “渊心该斩,旧阵斩了会开。”

    闻照雪终于停了一下。

    前面正好出现一扇半塌的石拱。拱顶刻着十二道水纹,其中两道已经亮了。裴青岚脸色一变,摸向腰间。

    “春脉钉没拔出来。”

    “不是在门外?”念一问。

    “钉的是地脉,门塌了也还连着。”

    那两道亮起的水纹一南一北,正同他放钉的位置相对。

    “能断吗?”

    “现在断,渊息会从最近的泉眼顶出去。”

    “不断呢?”

    “会继续找路。”

    念一被这两个答案气得头疼:“你先前测三息的时候怎么不说?”

    “先前没有十二道水纹给我看。”

    闻照雪已经走过石拱。

    拱后是一座很大的圆形石室。顶看不见,四周立着十二根黑柱,每根柱脚都有水。正中悬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头,表面起伏缓慢,像一颗正在睡的心。

    红线缠上黑石。

    照雪剑发出低鸣。

    闻照雪走向它。

    “别动。”裴青岚喝道。

    她没有停。

    “这是渊心?”念一问。

    裴青岚盯着石头周围的十二根柱:“像引渊石。”

    “像是什么意思?”

    “我没来过。”

    “那就别让她砍!”

    “渊心也可能借引渊石显形。”

    裴青岚嘴上说着别动,手却从药囊里摸出最后一枚测脉针。他将针刺入脚下石缝,针尾立刻转黑,又在顶端凝出一滴清水。

    他看着那滴水,没有马上拔针。

    念一看见了:“裴青岚。”

    “再一息。”

    又是这句话。

    闻照雪已站到黑石前。

    石头里映出寒英峰。不是祭台,是她住了三百年的院子。顾白檀蹲在雪地里练第一套剑法,年纪还小,剑太长,总扫到自己的脚。晏停云坐在廊下修剑鞘,抬头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那声“照雪”很清楚。

    黑石下一次起伏时,院子空了。顾白檀穿着承峰礼服从屋里走出来,晏停云把峰印交给她。墙边挂着七只分剑匣。

    闻照雪抬剑。

    “那是假的!”念一喊。

    “我知道。”

    “知道你还看?”

    “假的也可以斩。”

    她一剑落下。

    裴青岚的测脉针在同一刻亮到刺眼:“不是渊心,退!”

    晚了。

    照雪剑砍进黑石半寸。

    红线忽然分开。原本只有一根,转眼沿着十二根黑柱各伸出一缕。它们并没有替闻照雪挥剑,只在剑锋落下时轻轻往右拽了一下。

    半寸。

    剑锋错开黑石正中的旧痕,撞在一块更硬的黑晶上。

    照雪剑断了。

    不是祭仪预备的七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剑尖先崩出去,撞进东边第三根黑柱。中段裂成一长一短两片,长的插进水里,短的旋着飞过裴青岚肩头,割开他的衣襟。靠近剑柄的一段仍在闻照雪手中,只有原剑的不到一半。其余细碎剑片像一把洒出去的银砂,没进不同的柱脚。

    十二根柱同时亮起。

    石室里响起一声极沉的断裂。

    黑石没有被斩开,底座却向下陷了一寸。

    水从柱脚涌出来。

    最初还是清的,转眼便染成墨黑。两枚留在洞门外的春脉钉像替它提前认出了路,南北两道水纹先后大亮。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也被散落的剑片点亮。

    “拔剑片!”裴青岚扑向最近一根柱。

    他伸手去拔,掌心一碰到碎片便烧出焦味。剑是闻照雪的本命剑,旁人动不了。

    闻照雪回身。

    黑水已经漫到她脚面。她先拔出东边柱上的剑尖,又去抓水里的长片。每拔一处,那根柱便暗下去一点,另一处却亮得更厉害。

    “顺序不对。”裴青岚说。

    “什么顺序?”

    “不知道!”

    他第一次把这三个字喊出来。

    念一也下了水。渊水一碰到膝盖,她立刻忘了自己数到第几根柱,只能用衣带在每根拔过的柱上打结。打到第五根,回头发现第一根的结已经被水冲散。

    071的声音在脑中断续响起。

    【检测到世界稳定度急降。】

    【渊息出口:二。】

    数字跳了一下。

    【渊息出口:五。】

    再跳。

    【无法计数。】

    “说点有用的!”

    “不要让任务目标进入中央祭位。”

    念一抬头。

    黑石底座下方露出一处圆形凹槽,大小正容一个人站进去。黑水越涌越急,闻照雪拔出的剑片又被水卷走。她看了一眼那处凹槽,握着半截断剑往里走。

    “站进去会怎样?”念一问。

    裴青岚也看见了:“旧阵会拿她补引渊石。”

    “能堵住水?”

    “可能。”

    “人呢?”

    “没有镇渊准备,她撑不过一刻。”

    闻照雪已经踏上底座。

    念一拦在凹槽前:“你方才不是要按自己的办法?”

    “我的办法坏了。”

    “坏了就换回他们的?”

    “先止水。”

    “一刻以后谁拔剩下的剑?”

    闻照雪看着不断亮起的黑柱,没有答。

    裴青岚把那枚测脉针狠狠拔出来。针离石缝,圆形凹槽暗了一瞬,旧阵对闻照雪的吸力也松开一点。

    “走!”他说,“这里已经不是一个出口。你填不住。”

    石室西侧轰然裂开。

    黑水连着碎石一起灌来。裴青岚被冲得撞上柱子,肩头那道伤立刻裂得更深。念一腰间背带绷紧,把她也带倒。

    闻照雪反手一剑。

    只剩半截的照雪剑仍切开了水流。剑气在三个人前面撑出一道狭窄的空隙,直通来时的石拱。

    “出去。”她说。

    裴青岚拖着念一往外。走出几步,发现闻照雪没跟。

    她还在拔最后几块剑片。

    “别管了!”

    “每一块都是一个出口。”

    “已经不止了!”

    裴青岚将两只空药瓶砸进水中。瓶子没有浮,分别被水流吸向不同方向。一只向南,一只向西,转眼消失在柱脚。

    “地脉全开了。”他说,“你拔干净也关不上。”

    闻照雪这才退。

    她退到石拱时,十二根黑柱先后发出裂响。没有同时,也没有次序。像一栋太旧的房子终于决定不再撑,哪一根先断全凭里面的木头烂到了哪里。

    旧道开始往下塌。

    回去的石面被黑水淹没。闻照雪用断剑照路,剑光只够看见前面两步。念一含在舌下的苦药早化没了,许多刚发生的事变得断断续续。她记得剑断,记得裴青岚流血,却一时想不起她们要往哪里走。

    “前面。”闻照雪抓住她的手臂。

    “前面是哪?”

    “出去。”

    “出去做什么?”

    闻照雪顿了一下:“救人。”

    这两个字念一还认得。

    她们没有走回落鸦涧。

    试剑道已被地脉扯开。前方出现三处裂口,每一处都有风和水声。裴青岚放出医印,青光在三个方向间乱转,最后指向左边。

    “那里有活人。”他说。

    闻照雪先进去。

    裂缝窄得只能侧身爬。爬到尽头,头顶传来木头断裂和人的哭喊。闻照雪用断剑向上一顶,泥土与石块轰地落下,晨光连着黑水一起灌进来。

    她们从一口井里出来。

    井边是一片药田。

    黑水已经漫过半亩地,刚抽芽的黄芪成片倒伏。两名药农正拽着一辆陷进泥里的板车,车上躺着个被木架砸伤的人。另有三个人站在高处喊自家孩子,谁都听不清谁。

    闻照雪跃出井口时,药农以为又有怪物,抄起锄头便砸。

    断剑挡了一下。

    “往高处走。”她说。

    “我娘还在屋里!”“哪一间?”

    药农指向黑水另一头。

    闻照雪过去救人。念一和裴青岚去抬板车。裴青岚肩上有伤,右蹄也磨破,抬到一半手滑,车上那人差点又滚进水里。念一用背带把人连车捆住,叫另一个药农从后面推。

    第一声宗门警钟到这时才传下山。

    不是七声,是连续不断的渊灾钟。

    钟声从鹿鸣山顶压下来,沿途各村的铜锣跟着响。有人终于开始往高处跑,也有人逆着人群回家拿钱、牵牲口、搬祖宗牌位。

    闻照雪从屋里背出一名老妇。老妇怀里还抱着一只瓦坛,落地第一句话便是:“我的鸡呢?”

    “没看见。”

    “十二只!”

    “人先走。”

    “鸡也是我花钱买的。”

    她抓着闻照雪不肯松。闻照雪看着上涨的黑水,竟真转身回去找鸡。最后只拎出七只,另有两只自己飞上屋顶,剩下三只没找到。

    老妇边走边哭,不知道是在哭鸡还是药田。

    裴青岚用医印发出三道求援。第一道给太素宗,第二道给南边妖市,第三道没有发出去。医印裂了一角,光到半途便散。

    “西边还有一个出口。”他说。

    “多远?”念一问。

    “不知道落在哪口泉。”

    闻照雪把救出来的人交给她们:“我去。”

    “你剑都断了。”

    “还有半把。”

    “红线呢?”

    红线仍缠在断剑上。它比先前细了,却分出许多支,分别指向不同的山谷,像一张正在长开的网。

    闻照雪没有解释,御剑而起。

    只剩半截的剑飞得极不稳。升到树顶便往下坠,她在半空强行转向,擦着山坡去了西边。

    直到傍晚,念一才再见到她。

    太素宗的人已经下山。问心峰修士封井,器堂弟子用铁板搭临时桥,顾白檀带着寒英峰弟子逐户查人。她同闻照雪在黑水边远远照了一面。

    “师父——”

    “西渠。”闻照雪打断她,“先堵西渠,下面连着妖市。”

    顾白檀看见她手里的断剑,脸色瞬间变了。

    “师父,你的剑……”

    “先去。”

    顾白檀咬住嘴唇,转身带人去西渠。

    没有人再有空问昨夜的话听见没有。

    夜里,三处临时药棚搭了起来。

    裴青岚从一个棚走到另一个棚,肩伤只胡乱缠了布。念一的逐风丸早已过效,两条腿抖得站不稳,只能坐在板车边替伤者分干净水。闻照雪最后一次回来时,灰白衣裳几乎全成了黑色,手里只剩剑柄与不到两尺的残刃。

    她问:“出口几个?”

    没人能答。

    太素宗报来六处,妖市传来两处,西边还有一座村始终没有消息。数字每隔一会儿便变。

    闻照雪站着听完,忽然往前栽了一下。

    顾白檀伸手扶她,她却先抓住断剑,像怕它掉地。

    “药棚。”裴青岚说。

    “还有西——”

    “西渠堵了。”顾白檀道,“我堵的。”

    闻照雪看了她一眼。

    她大概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来。手指从剑柄上松开,人便失去了知觉。

    念一跟着抬人时,经过回雁客栈外的低地。

    客栈后院那口井也开了。黑水漫进厨房,从断窗流出来,顺着院墙缓慢往下淌。

    水面漂着一只铁锅。

    锅底糊着两层颜色不同的泥,侧面还有被剑柄敲平的凹痕。它在水里转了半圈,撞上门槛,又被后面涌来的水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