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沉星渊里没有观众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丑时三刻,闻照雪换上祭服。
右袖仍长了一寸。她下石梯时踩了两次,顾白檀伸手替她卷袖口,却被躲开。
“裁掉半寸便不会踩。”
“走路看脚,阵纹拖不坏。”
顾白檀替她拍掉袖边的灰,仍不肯改。
九处春脉已经接入渊底。
十二根黑柱围成一圈,九根柱脚贴着覆有防水符的答复纸。小桑村三十七户写了三页;杏花渡用红纸,周母最后那行炭字最黑。
空着的三根柱上没有伪造答复。
第一根放晏停云的掌门玉印,第二根横着顾白檀的停潮剑,第三根接主峰灵脉。秦长老与问心峰主留在上层阵眼,另两名修士分守西北与东南。裴青岚的测脉针插在九柱与空柱之间,位置不属于任何一边。
闻照雪没有站进中央祭位。
器堂在祭位外重新凿了一道半圆浅槽。她要把最后半截照雪剑压在槽中,让九路泉息与几名修士的灵气先过剑,再进入渊心。若始终均衡,她只需承受剩下两成。
“始终”两个字,没人敢念得太重。
念一站在石拱下。她不会修阵,也没有灵力,却能在071报数时辨认追捕程序。闻照雪坚持让她留下,晏停云只好给她系上牵引索,水若到腰,外头弟子便直接将人拖走。
念一试着拉了拉,绳结很牢。
“会勒断腰吗?”她问。
顾白檀道:“不会。”
“以前拖过人?”
“拖过一头石牛。”
念一没觉得被安慰。
裴青岚从药箱取出六枚测脉针,分别钉在闻照雪肩、腕与腰侧。最后一枚落下前,他问:“还记得停阵的信号?”
“断剑敲地三次。”
“若你说不出话?”
“抬左手。”
“若不能动?”
闻照雪道:“你停。”
“按什么停?”
“脉息断续三次,或剑骨裂到心口。”
“停阵以后,旧祭位会重新开。”
“知道。”
“可能来不及再封。”
“知道。”
裴青岚将最后一根针钉下去,没有再问。
离寅时还有半刻,晏停云启阵。
第一根亮的是白棘坡。
水声从黑柱下面涌上来,带着细碎砂石。紧接着是西渠、鹤尾庄与小桑村。九根柱没有依次亮,也没有同时亮,光有深有浅。一根冷,一根热,杏花渡那根还带着磨坊转动的闷响。
闻照雪把断剑压进半圆槽。
剑身轻轻震了一下。
九股力沿旧裂纹进来。小桑村只有半线,白棘坡却一下涌得太满;西渠加上的半成时有时无,像有人站在井边犹豫要不要拔针。照雪剑试图把它们压成一样,剑锋越压越低,闻照雪右腕很快见了血。
顾白檀守在第二根空柱前:“主峰两分。”
晏停云抬手。
主峰灵气从地底补入,十二柱的光短暂齐了一些。
裴青岚盯着针尾:“她一成三,一成五——停在一成七。”
“能继续?”晏停云问。
“现在能。”
渊底黑石缓缓下沉。
中央祭位边沿浮起旧阵纹,一圈一圈向内收。红线从闻照雪腕间钻出来,先贴上断剑,随后向那处圆形凹槽伸。它没有拉人,只是在找最短的路。
念一立即道:“红线动了。”
闻照雪把右腕翻过去,用剑格将红线压在浅槽外。
第一道变故来自鹤尾庄。
守井修士传来急讯:井东孩子抽搐,羊群又撞断围栏。鹤尾庄写明必须先救人,他只能离井。柱光骤暗,阵峰长老催人回位,闻照雪没有同意。
顾白檀以停潮剑补入空柱,三分很快涨到四分七。裴青岚叫她收手,她只道:“收了柱便断。”
剑身发出裂响,鹤尾柱勉强稳住。传音石里仍是喘气、羊叫与补钉声;山下答应过的条件,没有因为渊底着急便消失。
第一轮闭合比预计晚了半刻。
离天亮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杏花渡的红纸开始发烫。
周母只答应开到天亮,新妇却愿意等封印闭合。晏停云许诺三倍赔偿,周母只问三倍究竟是多少;没人来得及写出数。
天光落入渊底时,她拔了针。
红纸脱落,念一扑进水里捞住一角,腰间牵引索却被外头弟子误收。她一手抓纸,一手扯绳,肋骨被勒得发疼。071同时报出:
【春脉节点减少:一。】
“我看见了!”
【旧祭位吸力上升。】
中央黑石发出一声闷响。
半圆浅槽向内裂开。闻照雪连同断剑被往前拖了半步,红线从剑格下脱出,绷直指向祭位。她右腕的伤口随之撕开,血落在黑石上,旧阵纹一层层亮起。
裴青岚扑过去抓她。
他原本站在九柱之间,测脉针还接着自己答应的七分。离位的一瞬,那一柱先空了三分。黑水冲过他的小腿,将那双磨平底的靴子掀掉一只。
他没管。
闻照雪已经踩到祭位边沿。裴青岚从后面抱住她的腰,另一手去拔卡在浅槽里的断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红线骤然分成两股。
一股仍缠闻照雪,另一股沿裴青岚手背爬上来。黑水、白衣与他沾血的手在那一刻被红光照亮,竟同破庙里看过的幻象有几分相似。
念一眼前弹出一片金色界面。
【悲恋祭献路径:稳定度百分之六十三。】
【替代角色正在锁定。】
数字跳到六十八。
裴青岚越用力把闻照雪往外拖,红线便缠得越紧。
“松手!”闻照雪说。
“松了你会进去。”
“它在借你。”
“先出来再说。”
数字跳到七十一。
中央祭位里浮出一柄完整照雪剑的影子。剑后开出一层并不存在的白花,花瓣没有沾一点渊水。幻象中的裴青岚跪在祭位外,双手都是血。
现实里的裴青岚正少一只靴子,右蹄踩进黑泥,脸侧还有柳二娘留下的红肿。幻象没要这些。
它只要他抱得好看。
“071。”念一喊,“关掉!”
“关不掉。”
系统的声音比平时更近,像也被那片界面困在里面。
【关系预测演算正在被回收程序调用。】
【当前候选:裴青岚。】
“你不是说正缘不能指定?”
“我不能。它在用我过去留下的候选数据。”
“删掉。”
071没有立即答。
界面又弹出警告。
【删除关系预测演算后,将永久失去候选定位、匹配率显示与关系收益预估。】
【主线任务执行效率预计下降。】
念一差点再说一次删。
话到嘴边,她停住了。
“这是你的东西?”
“是。”
“舍不舍得,你自己定。”
黑水漫过她膝盖。牵引索还在往外拉,她只好把杏花渡的湿答复纸咬在嘴里,两手抱住最近的黑柱。
071问,删掉以后若再也找不到候选人怎么办。
“便不找名字。”念一道,“这是你的东西,舍不舍得,你自己定。”
071只犹豫两息。演算进度走完,金色界面熄灭,候选与匹配率一同变成“无”。红线随之从裴青岚手背松开一圈。
只是一圈。
它仍缠着闻照雪,也仍通向中央祭位。悲恋的位置没有了固定的人,原定的独身祭剑命轨还在。完整照雪剑的影子碎了一下,白花消失,黑石下的吸力却更重。
裴青岚借那一瞬把闻照雪拖出半步。
第二道断裂从主峰传来。
不是山下人反悔。
西北阵壁塌了。秦长老守的那一处分流被碎石压断,问心峰主补过去,自己的阵眼便空了。太素宗主脉同时向两处供灵,原定两分转眼涨到六分。
晏停云掌中的玉印裂开一道缝。
传音石里有人喊:“掌门,收主脉!再抽,七峰灵田都会降品!”
“先撤哪一峰?”他问。
那边报了三个名字。
最后一个是寒英峰。
顾白檀听见了。她按着停潮剑的手动了一下,剑上裂纹立刻又长半寸。
晏停云看向她。
“撤。”顾白檀说。
“寒英峰主脉一撤,峰印会散。”
“我听见了。”
“日后未必能重立。”
顾白檀咬着牙:“撤!”
晏停云翻转掌门玉印。
原本向七峰输送的灵气改了方向。渊底先响起一声很远的钟鸣,随后停潮剑上的峰纹一寸寸暗下去。顾白檀身后的空柱却重新亮了。
太素宗养了数百年的主脉灌进沉星渊。
晏停云身体晃了一下,右膝跪进水里。他想站起来,第一次没站稳,第二次才扶着黑柱起身。
他没有看闻照雪。
闻照雪也没看他。
浅槽里的断剑快折了。
十二路力道原本被它压成一线,鹤尾与杏花相继变化,主峰又突然增到六分,剑身中段已经弯出肉眼可见的弧。再这样压下去,剑会断在槽里,所有力仍会被旧阵拉向中央祭位。
闻照雪说:“不是泉少。”
裴青岚还抱着她的腰:“什么?”
“是这把剑只会走一条路。”
“剑都是一条。”
“断过一次,不是。”
先前,照雪剑碎片落进十二根黑柱。春脉正是从那些不均匀的碎片里生出来。后来他们又想把剩下半把剑压回一个完整的中枢,让每条路按同样的数、同样的时辰接入。
山下没有一条答复是一样的。
“放开。”闻照雪说。
裴青岚没有放:“你要做什么?”
“折剑。”
“折了以后用什么承?”
“我。”
“那就是活封。”
“不是站祭位。”
“差在哪里?”
“祭位不能撤,不能改,也不会问哪口井拔了针。我能。”
“你能撑多久?”
“不知道。”
“剑骨会全碎。”
“知道。”
“经脉可能断。”
“知道。”
“也可能死。”
“知道。”
裴青岚手臂仍收得很紧。
闻照雪抬起左手。那是他们方才约好的停阵信号。
裴青岚一愣。
“旧方案停。”她说,“我要换。”
不是让他停下她的命,是停下已经知情同意过、如今条件又变了的那一个方案。
裴青岚慢慢松手。
“你若昏过去?”
“脉息断续三次,切断我与最重的一路。先保人,不先保阵。”
“哪一路最重?”
“到时你看。”
“又不知道。”
“嗯。”
他把她放开了。
闻照雪拔起断剑。
中央祭位的吸力骤然扑空,黑水从浅槽冲起一人高。顾白檀横剑替她挡了一下,停潮剑上的裂纹终于贯穿剑脊。
“师父!”
“把九张答复纸揭下来。”
“已经入阵,揭了会断。”
“所以揭。”
顾白檀没听懂,还是照做。
她先揭小桑村。纸上三十七户名字遇水散开,墨迹一团团浮在符光里。念一把咬着的杏花渡红纸递过去,红纸已经烂了半边,周母的炭字反倒没掉。
“这处关了。”念一说。
“放旁边。”闻照雪道。
“不接?”
“不接。”
“那更少。”
“他们时辰到了。”
顾白檀揭完九张。每揭一张,黑柱便暗一次,渊水涨一次。晏停云想开口,被闻照雪先打断:“师兄,主脉只给你方才答应的数。多的收回。”
“收回,渊心会开。”
“我知道。”
“寒英峰已经撤了。”
“我知道。”
晏停云看了她片刻,真的收了四分。
黑水漫到腰间。
闻照雪把最后半截本命剑放在中央黑石边沿。她没有七火炉,也没有器堂铸锤,只能用顾白檀递来的阵锤。
第一锤落下,剑没断。
她右腕震得裂开,阵锤脱手,掉进水里。
顾白檀捡起来:“我来。”
“你断不了我的剑。”
“那怎么办?”
闻照雪换左手。
第二锤砸在旧裂纹上。剑脊崩出一小片,飞进第三根黑柱。那根柱立刻亮了,亮度只有一点,却没有把旁边的水一起扯走。
有用。
第三锤、第四锤。
照雪剑没有按祭仪裂成七段。它断得很难看,长短不一,最小的一块只有指甲大。闻照雪每砸下一块,便让顾白檀送进一根黑柱的浅槽。愿意继续的八处泉各有一块,顾白檀、晏停云与裴青岚的三处各有一块,最后一块留给主峰。
中央祭位一块也没有。
红线疯了一样往中间收。
它缠住最大那片剑身,试图将碎片重新拼回一柄剑。071删掉候选演算以后,它找不到该让谁跪在祭位外,只能不断换影子。裴青岚、晏停云、顾白檀,甚至念一的脸都在黑石上闪过。
没有一张停得住。
“它在拉碎片!”念一喊。
闻照雪将最大的那块也砸了。
红线被夹在裂口中,一分为二。它没有立刻断,两头分别缠向不同黑柱。八处泉眼、三名修士与主峰灵脉同时发力,方向各不相同,谁也不肯变成另一处。
线绷到极细。
啪的一声。
红光熄了。
闻照雪腕上只剩一道很浅的红痕。
没有完整的剑以后,十二根柱不再被逼着一样亮。小桑村仍只有三成,白棘坡接近满线;鹤尾庄的修士还没回井边,柱光便一阵暗、一阵明。杏花渡那根彻底黑着。
缺口没有消失。
顾白檀先把自己的四分七推到五分。停潮剑从中间裂开,她的金丹气息也跟着沉下去一截。晏停云以自己的经脉补上主峰撤回后还缺的四分,掌门玉印第二次开裂。裴青岚回到自己的阵位,光着一只蹄踩进阵槽,把七分提到九分。
“你说最多七分。”闻照雪道。
“方才的表已经没用了。”
“所以就加?”
“你也在加。”
两个人隔着黑水吵不下去。
闻照雪踏进十二柱之间。
不是中央凹槽。她站在碎剑连出的交叉处,右脚踩白棘,左脚近小桑村,双手分别按住西渠与鹤尾。碎掉的剑骨在她身体里同十二块剑片一一相应。
第一股力进来时,她跪了下去。
不是很好看的跪法。左膝先撞地,右脚还卡在祭服下摆里,整个人向前栽。她吐出一口黑血,溅在自己那只长袖上。
裴青岚往前一步。
测脉针在他手里连响三次,不是脉断,是三路同时改数。他硬生生停住,没有再把她抱进那幅画里,只抓住最重的白棘线路,替她截掉半分。
“何婆子会骂。”念一说。
“让她骂。”闻照雪道。
她声音很轻,还能说话。
念一抱着八张湿答复纸,一张张对黑柱。小桑村又有一户传来撤回,她便让顾白檀把那一柱降一点;西渠说老人发热,却仍愿意,她不动;鹤尾的羊抓回来了,守井修士回位,光重新亮起。
没有谁宣布第二轮开始,阵只是在不断改。
黑水时退时涨。晏停云来回调灵,顾白檀以双手按柱,裴青岚右腿失去知觉,只能把药箱垫在膝下。箱角又被压坏,他却不许念一抽走:“正好高。”中央黑石下又响了一次。
这回不是裂,是两块错开的底座慢慢合拢。圆形祭位仍在,却没有人站在里面。黑水试着往那处涌,被十二道不均匀的光分别扯走。
闻照雪指尖已经没有知觉。
她听不清谁在报数,只感觉每一块剑片都在身体里割。白棘坡要得太多,小桑村给得太少,顾白檀那一路带着一股几乎压不住的怒气,晏停云的主脉沉重得像整座山。裴青岚那一柱时强时弱,因为他光着的右蹄一直在滑。
这些东西没有变成一把剑。
也没有变得和睦。
它们只是暂时都没有退。
最后一线黑水从底座缝里冒出来,爬到闻照雪手背。她抬不起剑,手里也已经没有剑,只能用掌心压住。
水在她指缝间停了一会儿。
慢慢退了。
十二根黑柱没有同时熄灭。西渠先暗,鹤尾又亮了一次,小桑村拖了很久。主峰那根最后停下,柱上晏停云的玉印碎成三块。
沉星渊里安静下来。
没有钟,没有喝彩,也没有满山春花。山上的人还不知道阵闭没闭,山下的人正忙着退烧、抓羊、数婚宴损失。渊底只有几个人的喘气声,还有裴青岚药箱角慢慢裂开的木响。
闻照雪往前倒。
顾白檀和裴青岚同时伸手,一个扶肩,一个抓住她腰间祭带。两个人用力方向不一样,险些又把她拧回水里。
“先放肩。”裴青岚说。
“你放腰。”
“她右肩有伤。”
“腰间有针!”
念一爬过去托住闻照雪的头:“都别吵,先抬。”
三个人一起抬,闻照雪却没动。
她睁开眼:“袖子。”
那只长了一寸的右袖被中央黑石压住了。
顾白檀扯了两下,没扯出来。黑石刚闭合,谁也不敢再撬。她从裴青岚药箱里摸出一把小剪,沿袖口剪掉半寸,又多撕了一截。
闻照雪被抬起来以后,先看自己一长一短的袖子。
“我说过要裁。”她气息很弱。
顾白檀把剪刀扔回药箱:“这不是裁,是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