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锅炉不认停职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锅炉当然不认停职。
念一耳边还留着十七只药瓶一起倒下的脆响,下一声已经变成铁管里的闷撞。
咚。
咚。
像有人被关在管子里,抡着一只铁锤往外砸。
热风裹着煤灰扑进鼻子。她脚下是带孔的铸铁板,板缝里积着黑水。右边一根粗管正在抖,法兰边缘吐出细细一圈白汽。几步外,压力表的红针越过最后一道刻度,顶在玻璃边上。
“马会计!别站在泄压口!”
念一还没听清是谁,身体已经先认出了这个称呼。
马桂芬,五十八岁,榆江轻工机械厂退休返聘会计。今夜过来清点三号炉旁边那批报废阀门,原本只打算待十分钟。帆布挎包里有一把算盘、两本材料账,还有半块中午没吃完的桃酥。
眼下她正站在泄压口画出的黄线里。
“宿主原定死亡节点剩余四十三秒。”071的声音比锅炉管道轻得多,“主要伤害来源为——”
“这东西会不会炸?”
“会。”
念一往黄线外退,右脚鞋跟却卡进铸铁板的孔里。她拔了一下,没拔出来,又弯腰去拽。
头顶有人吼:“还捡什么鞋!”
念一把脚抽出来,鞋留在原地。袜底一踩进黑水,立刻湿透。
检修梯上,穿蓝工装的女人已经爬到炉顶。她一手抱着立管,一手将活动扳手卡在阀杆上。扳手柄不够长,她用肩膀顶了两次,阀杆一动不动。
“叶青禾,你下来!”生产科长潘长河站在梯子底下,“厂里停你的职了!改造图也不是你的了,你别碰!”
叶青禾头也没低:“锅炉炸了先问它认不认停职!”
“鼓风停没有?”
“停了!”
“引风呢?”
“总闸跳了,停不下来!”
炉膛里还有煤火。观察孔边缘红得发白,热浪一股股顶出来。锅炉工焦万年蹲在水位计前,用手套擦玻璃管。擦掉一层水汽,里面仍是白的。
“水位看不见!”他喊。
叶青禾在上面说:“开备用放散。”
潘长河抬头:“备用阀封着!”
“我看见了。拿锤子。”
“那条管接着试制机!”
“先拿锤子!”
没有人动。
地上的工具箱翻开着,锤子压在两卷石棉绳下面。念一离得最近。她光着一只脚跑过去,抓起锤子,刚要往梯上递,身后有人将她往旁边拨了一把。
来人很瘦,工装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胸口别着一支红铅笔。他先摸了一下主汽管,立即缩手,又抬头看压力表。
“不能排污。”他说,“水位不明,猛排要出事。”
“陈砚,我说放散,没说排污。”叶青禾朝下伸手,“锤子。”
陈砚没有把她叫下来。他从念一手里接过锤子,抬头问:“备用管里的水放过没有?”
焦万年愣了一下:“上个月放过。”
“哪天?”
“记不清。”
“那就是没放。”
叶青禾手还伸着:“再算下去,连谁给你们收尸都能算出来。”
陈砚把锤子递了上去。
潘长河气得伸手要抢,叶青禾已经一锤砸断阀杆外的铅封。断掉的铅丝弹在炉壳上,响得很轻。她换了扳手位置,整个人吊在手柄上。
阀门先是不动。
下一刻,锅炉房里像有一百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
白汽从阀根冲出来,叶青禾脸偏得慢了半拍,左颊立刻红了一片。阀杆转过小半圈,接往西墙的管道猛地向上一跳。
“都趴下!”陈砚喊。
念一没趴。
焦万年还蹲在那只看不清水位的玻璃管旁边。他的棉手套勾住一截铁丝,起身时没能起来。念一扑过去拽他衣领,两个人一起摔在铸铁板上。
第一声巨响来自西墙外。
那台刚装好的低温烘干试制机整个向前挪了半尺,检修门鼓成一面圆镜。接着是管道里一连串急促的撞击,积水被蒸汽推着冲过弯头,每撞一次,屋顶便落下一层灰。
压力表的指针终于开始往回走。
它走得很慢。
念一趴在地上看,一格,两格。焦万年扯开勾住的手套,右手背已经红了。他想爬回水位计旁边,念一死死抓住他裤脚。
“别去了。”
“得看水!”
“等它不打人再看。”
“那是锅炉!”
“锅炉也不讲理。”
焦万年还想挣,头顶又是一声裂响。
原先那根一直吐白汽的法兰边上,一块巴掌大的盲片飞了出去。它擦过黄线,钉进对面木柜门,尾部还在颤。念一刚才那只鞋仍卡在原地,鞋面被削掉一半。
071的倒计时停了。
“原定死亡节点已偏移。”它说。
“早一点说黄线不行?”
“你已经站在线内。”
“那你下回先说跑。”
“记录了。”
西墙外又闷响一下,这回小了许多。
叶青禾还挂在阀门上。扳手每往下压一寸,白汽便从她袖口旁边喷出来。陈砚爬上两级梯子,拿一根钢管套住扳手柄,两个人一个往下压,一个往外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潘长河在下面骂:“试制机冲坏了!你知不知道那套换热片多少钱?”
“知道。”叶青禾咬着牙说。
“知道你还开?”
“那你挑。换热片还是锅炉房?”
“不是只有这两个办法!”
“刚才有。现在没有了。”
阀门终于转到位。
压力表红针退回最后一道黑线以下。炉膛里的火还没灭,管道却不再跳。只剩蒸汽从放散管里持续往外跑,声音又长又白,像一场下不完的暴雨。
叶青禾从梯上下来。
她前两级走得很快,到第三级时腿软了一下。陈砚伸手托住她手肘,她立即甩开,自己又在最后一级踩空,膝盖磕到梯脚。
“别碰我。”她说。
陈砚把手收回去:“我没准备再碰。”
叶青禾扶着炉壳站稳,脸色比蒸汽还白。她看了一圈,先问:“有人伤着没有?”
焦万年举起右手:“算不算?”
“算。”
“那一个。”
念一坐在地上,也举了举那只只穿袜子的脚:“鞋算不算?”
没人回答。
叶青禾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不明白这种时候为什么有人问鞋。随后她转身走到煤堆后面,弯腰吐了。
她晚上大概没吃什么,只吐出几口酸水。吐完用袖子擦嘴,再回来时,又像什么都没发生。
陈砚已经绕到西墙外查看试制机。
检修门扣死,边缘淌出带铁锈色的水。换热片在里面撞弯了,风机外壳也瘪进去一块。他用红铅笔在壳上画了三道线,第三道画歪,拿拇指擦掉重画。
“整套拆。”他说。
叶青禾蹲下来摸变形处:“外壳能校。”
“里面受过水击。”
“拆开再说。”
“现在就能说,报废。”
“这是我的机子。”
“厂里的材料,厂里的工时,邵建明名下的老专利。”陈砚说,“哪一截是你的,你拿粉笔圈出来。”
叶青禾抬头看他。
潘长河以为她要发火,往两人中间挪了一步。她却什么也没说,只把手从外壳上拿下来。指腹被锈水染成了黄褐色,她在工装裤上擦了两次,没擦掉。
厂长杜卫东赶到时,锅炉房已经不响了。
他外套穿反,纽扣扣错一格,进门先看压力表,再看钉在木柜上的盲片,最后才看人。
“谁让开的备用阀?”他问。
“我。”叶青禾说。
“谁让三号炉点火?”
没人出声。
杜卫东抹了一把头顶的汗:“我让的。今天把县药材厂那台做完,明天他们来验。这个写进事故单。”
潘长河叫了一声:“厂长。”
“你拦她的话也写。”杜卫东说,“她没听,也写。”
叶青禾问:“备用阀为什么有铅封?”
“防漏汽。”
“谁封的?”
“生产科提的,设备科同意,我签的字。”
“陈砚的整改呢?”
杜卫东看向陈砚。
陈砚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纸角沾着机油,展开后能看见一行红字:备用放散阀七日内恢复,逾期停炉。
日期是四十七天以前。
“我给过设备科。”他说。
“你是质检,逾期为什么签了开炉?”叶青禾问。
“我签的是空载试验,今晚加了蒸汽负荷。”
“你知道他们会加。”
“你也知道,所以停职以后还在这儿。”
两个人说话都不大声,反而比刚才的锅炉难插嘴。
杜卫东把那张整改纸折回去:“天亮开事故会。先封炉,焦万年去医务室。叶青禾也去。”
“我没伤。”
“你脸上那块是腮红?”
叶青禾摸了一下左脸,疼得手指一缩。
她还是没走,先同陈砚一起拆开试制机的检修门。两个人谁也不肯用对方那把扳手,各找一边。拧到第四颗螺栓时,门缝里流出半桶铁锈水。
念一把焦万年送到门口,又回去找鞋。
鞋只剩半只,卡得比刚才更紧。她弯腰拽了两下,鞋底从中间断开,后跟留在铸铁板下面。
“不要了吧。”071说。
“不是你的钱。”
“鞋面已经失去主要功能。”
“还有次要功能。”
她把剩下半只夹在胳膊底下。
锅炉房门口挂着一块厂史宣传板。玻璃里面压了六张发黄的合照,从建厂第一炉铁水到八十年代获奖产品,边角都被潮气顶得卷起。刚才的蒸汽钻进玻璃,蒙了一层白雾。
最上面那张写着:一九七二年,锅炉节煤改造突击组。
十二个年轻工人站在三号炉前。有人抱着安全帽,有人手上还拿着扳手。后排第三个人微微偏头,只露出半张脸。
念一的手停在玻璃上。
那个人年轻得很,眉毛浓,右耳上缘有一点不明显的折痕。洪尔二十多岁时也有,骑车摔进沟里,被车把刮的。后来头发白了,耳朵那一点还是没长平。
照片里的人没有笑,只因为旁边同伴挤他,嘴角压着一点不耐烦。
洪尔照相时也总这样。
念一忘了手里还夹着半只湿鞋。
“071。”
系统过了两秒才应:“我在。”
“你看看他。”
一层很淡的扫描光从照片上掠过。
071没有说权限不足,也没有提醒不同世界不允许用面容认定灵魂。一个念一从未见过的结果直接浮在玻璃前。
【记忆同源率:97.2%。】
念一站在煤灰和湿汽里,光着一只脚,许久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