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最快的办法漏油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第一批钢板星期日清晨到厂。
门卫还没换班,司机便把二十张薄板卸在二装门口。叶青禾核过厚度,发现其中四张只有一点四毫米,订料单写一点五。
“国标负差。”司机说。
“负多少?”
“厂里都这么出。”
“我问负多少。”
司机不知道。他只管送货,随车单上写一点五,卡尺量出来最薄处一点三八。
退回四张,下一车要等五天;留下,外壳大面容易振。叶青禾让韩胜利在内侧多加两道窄筋,四张薄板只用来做侧板,不做底架。
韩胜利问:“多焊怎么算?”
“一张加六块。”
“焊条呢?”
“项目出。”
“返工不算我的。”
“不算。”
他们先把价写在板角,再开始下料。粉笔线被第一块板的油蹭掉一截,张麦生的表弟按剩下的线切,切窄了十一毫米。
张麦生带来的不是上次接错地线的弟弟,也不是拿反直角尺的哥哥,是两个堂表弟中的一个。叶青禾到这天才听清。人叫张小安,十九岁,在修自行车铺干过,第一次用剪板机。
窄掉的板不能接回去,只能改作检修门。第一扇门因此比图纸短,叶青禾又让四边各加一道折边。陈砚看见时问谁批准改尺寸。
“我。”
“记录呢?”
“还没写。”
“先写再做。”
“板已经窄了。”
“所以更该写。”
叶青禾在图纸边补了一句,字挤到铭牌孔位置。那两百块新铭牌原本就差四毫米,如今检修门又短十一毫米,第一天还没过午,两个改动已经互相找不到共同基准。
十二只替代密封圈在中午送来。
黑色,表面比原件更亮,捏起来略软。县橡胶厂的送货员说是耐油胶,问配方,只说“厂里二号料”。陈砚剪下一小条,泡进二十号机械油,又把另两只装进旧轴承座,放到试验箱里升温。
叶青禾把温度设到八十五度。
“工作温度最高七十二。”送货员说。
“那八十五不过分。”
“你们把它烤坏,不能算退货。”
“不坏才买。”
两小时后,浸油胶条没有明显膨胀,装在轴承座里的两只也没渗。陈砚用游标卡尺量内径,比试验前大了不到零点一。
“继续。”他说。
下午三点十八分,试验箱和三台焊机同时用电,二装分闸跳了。
电工来合闸,不肯立刻送。他说这条支线原本只供装配照明和两台焊机,三号锅炉停用后,试验箱临时从喷漆房跨接,线皮有一段已经发热变软。
“再跳一次就停整条线。”
“那试验箱单独送。”陈砚说。
“单独送,焊机停。”
韩胜利把面罩往上一推:“停焊一分钟也算等工。”
叶青禾问电工晚上能不能送试验箱。
“晚上资产清理组要查暗线,六点以后全厂断电。”
停电通知贴在办公楼,没有人送到二装。叶青禾跑去找杜卫东,争到晚上九点断电,条件是试验箱与焊机轮着用,谁也不许同时开。
剩下的三小时里,密封圈在试验箱里烤了四十分钟,拿出来等焊;焊机用完再放回去。一共经历五次升温和降温。到晚上八点半,累计高温五小时十二分,没有漏油。
陈砚在记录上写:试验中断,不能替代连续试验。
叶青禾在下面写:短时循环通过,先用于三台试装。
“三台要六只。”陈砚说。
“左右各一只。”
“剩下六只呢?”
“留复验。”
第二天早上,县橡胶厂来电话,说若当天不确定,一百五十只的原料便排给水泵厂,下次开炼要等十天。
叶青禾拿着电话问陈砚:“订不订?”
“等连续试验。”
“连续试验今晚才能做。”
“那今晚再答。”
“今晚就没有这批料。”
“没有总比不合格好。”
叶青禾捂住话筒:“原厂密封圈二十二天,这批十天。第一批二十五天交,你算给我看。”
“所以交期签错了。”
“交期已经签了。”
“错的签字不会因为再签一个错就变对。”
送货员在电话另一头不停喂。叶青禾把手移开:“先做一百五十只。合同写试装不合退。”
对方不肯写“不合退”,只答应尺寸不符退货。材质与高温表现由使用方验证。
叶青禾仍订了。
她没有在陈砚那张“不能替代连续试验”后面签名,也没叫他划掉。两张意见同时夹进材料单。
接下来六天,车间没有再按早晚分过班。
韩胜利把十二只底架排成两列焊。每完成一只,胡素云就在计件表上盖一个小蓝章,当晚结四十元。预付款进账以后,现钱真的按约拿到,他便连续干到凌晨;第二天中午照样因为一盒焊条少了三根,堵住材料员不让关库门。
张小安只许做重复孔位。他第一天钻反两块左侧板,叶青禾把两块翻面当右侧用。油漆工喷完才发现铭牌孔跑到内侧,只能补焊、磨平、重新打孔。新孔离旧孔太近,第一台铭牌装上后总有一个角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罗美珍答应的六只电控箱做到第五只,接触器少了两个。县电器店只有另一种型号,底孔不一样。她不肯替后面的人重画接线板,说火车票不改,最后只在柜门内侧画了四个新孔,旁边写:“照这个钻,别再问我。”
第六只箱子装到一半,全厂停电。
不是原定九点断电。资产清理组拆北仓库废线时剪错一根仍在使用的支路,二装、食堂冷柜和门卫传达室一起黑了。食堂师傅提着半盆开始化的猪油来骂,叶青禾也提着手电去。两个女人在配电室门口谁也不肯让谁先接。
电工先给冷柜送了。
“肉坏了当天就臭,”他说,“机器晚一小时不会。”
叶青禾说机器晚一小时要赔。他问合同能不能赔他一双被电弧烧出洞的鞋。叶青禾没话,拿了两根蜡烛回车间。
那一夜只做不需要电的活。张麦生给筛架去毛刺,两个学徒分螺钉,韩胜利不肯摸黑焊,坐在门口数已经完成的底架。叶青禾用蜡烛照着图纸改工序,蜡油滴到第七台风机位置,凝成一个白疙瘩。
第三天上午电来,所有人抢同一条线。
先焊还是先试,吵了二十分钟。最后以两小时为一段轮换。试验箱升温刚稳定就断,焊缝做到一半又停。韩胜利有一条横缝接了三次,磨平以后看不出,心里不舒服,在旁边打了自己的记号。
第一批一百五十只密封圈送到时,十二只试装圈还没有完成连续验证。
叶青禾没有全领。她只办了四十只入库,剩下一百一十只让橡胶厂暂放车上。送货员不肯等,说下午还要送别处。双方争到最后,胡素云先按一百五十只开临时收料单,备注“待性能复验”,货全卸进二装。
陈砚拒绝在入库检验处盖章。
“尺寸你量过了。”叶青禾说。
“尺寸合格。”
“那盖尺寸合格。”
“章上只有进料合格四个字。”
“你手写。”
陈砚手写“仅尺寸”,把检验章盖在四个字旁边。叶青禾嫌他故意,仍把单子收走。后来工人领料时只看见红章,没人翻到备注那一面。
第六天,十二台机器有了外壳,八台装好风机,六台完成接线。
没有一台完全按同一份图做。前四台用一点五毫米侧板,中间四台有两块一点四;前三台检修门短十一毫米,后面改回;电控箱从第六台起换了接触器。叶青禾把差异逐台写进一本学生作业本,写到第九台时,页码从十二跳到十四。她找了半天,发现第十三页被小满以前撕去叠了纸船。
“换本。”陈砚说。
“能看懂就行。”
“少一页也能?”
叶青禾在十二和十四之间补了“十三无”,继续往下写。
第一辆车约好第七天下午来,先装六台去省城铁路货场。六台都做了两小时空载与两小时升温。密封圈外侧没有油,轴承温升也在范围。
陈砚不肯用客户那份十抽一计划,给六台逐台开了临时检验单。冷凝与连续高温两栏没有盖完整合格章,只写“首批跟踪”。
司机看不懂:“能不能拉?”
叶青禾说能。
陈砚没说能,也没说不能。他在检验单备注后签了自己的名字。那和药材机的合格证不是同一种签法,可司机只数有没有签字。
下午一点,六台开始装车。
第七台留在车间做连续高温。它和前六台用同一批风机、同一批密封圈,温度升到七十五,装着湿木屑模拟负载。前三小时一切正常。
第五小时,右侧轴承座下方有一道发亮的细线。
叶青禾用手指抹了一下:“装配油。”
张麦生说装轴承时确实抹过油。
陈砚拿煤油把外壳擦净,在下面垫一张白纸:“继续。”
第六小时二十分钟,白纸上多了一个淡黄点。不是水。陈砚拆开防尘盖,密封圈外唇已经发软,边缘向外翻了一小截。
“停车。”他说。
叶青禾看向装货口。六台已经捆好四台,司机在车下吃西瓜。
“再看半小时。”
“已经漏了。”
“一滴,可能是这一只装歪。”
“同批圈全停用。”
“先拆第七台。”
拆下来的密封圈内径比进料时大了零点六,表面仍完整,手一压却迟迟弹不回去。泡在冷油里的样条没有这种变化。反复升降温的短试也没有跑到连续六小时。
最快到货的那批胶,没等机器跑完一班便软了。
叶青禾让张麦生拆第八台。第八台还没运行,密封圈看不出异常。她说可以把已装六台派人到货场逐台换,原厂圈从邻市经销点先凑十二只,明早有人坐头班车送到省城。
“现在把车卸下来。”陈砚说。
“卸车费、等车费谁付?”
“项目。”
“项目的钱先付材料和工钱了。”
“那也比六台到了南方漏油便宜。”
“它们先到省城货场,不是今晚就到南方。我们的人能追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们在路上当然不会漏。”陈砚说,“到了以后开机,谁盯?”
“我盯。”
“我是说换以前不能算合格。”
“换完再验。”
“货场怎么做连续高温?”
叶青禾说可以先换,到了客户处再跟机试。陈砚不同意:“那叫把试验场搬到客户那里。”
车间里十几个人都停了。韩胜利手里还拿着焊枪,没有关气,细小的嘶声一直响。
叶青禾道:“药材机你也把三小时搬到客户那里了。”
“所以白术受潮了。”
“现在知道拿它教我?”
“是我签错。我现在说停。”
“你每次错完都特别会说下一次该怎么对。”
陈砚脸色变了:“你要把那张合格证留到什么时候?每次需要我签,就拿出来提醒我已经错过一次?”
“你签的时候也不是我握着你的手。”
“工资表是谁放的?”
“我放的。我承认。那你签字是为了十七个人,还是因为我问了两遍?”
没人再看焊枪。罗美珍低头整理接线端子,把同一只螺母从左格挪到右格,又挪回来。
陈砚说:“你那天晚上来找我,也不是为了让我今天替你签。”
话一出口,旁边两个人同时抬头。
叶青禾先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很难看:“你非要在这里说这个?”
“是你先问签字因为谁。”
“好。那我告诉你,邵建明至少把要我做什么写在纸上。你呢?一句可能会走,去哪儿、什么时候,什么都不说。现在倒要我按你的话停六台。”
“停机器跟我去哪儿没有关系。”
“对你当然没有。机器名字不是你,违约的公司也不是你。”
“所以你要的是一个肯签字的人,不是我。”
“那你别签。”
“我不签。”
念一这时从财务科赶到装货口,手里拿着第一辆和第二辆车的出门联。项目章一直锁在马桂芬的铁皮抽屉里,没有那枚章,门卫只能放原料,不能把成品记成已经交付。
她先看陈砚收回的检验单,又看拆下来的软密封圈,把第一辆六台的编号逐个抄到出门联背面。
“车可以去省城货场换件,不能写成合格交货。”念一将原来的“成品出厂”划掉,改成“转运待换件;未经复验不得转交客户”,让司机在六个编号后按了手印。门卫、财务和司机各留一联。
叶青禾道:“到了货场再换,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意思不落在纸上,到了南方就会只剩一辆已经出厂的车。”念一把第二辆车的十二张空白出门联全部收回,“第一辆你要冒这个险,我拦不住。后面的机器没有逐台复验,一台也不盖马桂芬的章。”
她已经借过活人的名字一次,不能再让这名字替六十台机器一起保证。
第二辆车原定装另外六台。陈砚把六张检验单全部收回,质量计划仍压在抽屉里,一页没签。
叶青禾对司机说第一辆照走,到了省城货场等人换件,等车费由建明机械谈。邵建明还在外面找原厂密封圈,电话没打通。杜卫东听说漏油,只问这批订单会不会影响整体买主明天看厂。
司机把吃剩的西瓜皮扔进门边垃圾筐,爬进驾驶室。韩胜利终于关了焊枪。装货工问还绑不绑最后一道绳,叶青禾说绑。
陈砚站在车门外,没有再拦。
货车开到门岗时熄了一次火。叶青禾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司机从窗里伸手摆了摆,说只是离合没踩稳。车重新发动,她站在原地,没有再喊司机的名字。
八点二十分,第一辆装货车已经开出厂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