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南边来的六十台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六十台不是询价。

    邵建明把合同、银行汇票和客户寄来的三袋原料一起放到二装车间桌上。合同已经盖了广南惠丰农产公司的章,汇票六万三千元,三袋原料分别是鲜桂圆、切开的木薯片和带籽红椒。

    桂圆在火车上闷了四天,袋口一解便有甜酸味。红椒还好,木薯片边缘已经发灰。

    “他们要烘什么?”叶青禾问。

    “这三样都要。”

    “同一台?”

    “基础机一样,筛架和温控分三种。”

    “交期?”

    “第一批二十台,二十五天。剩下四十台,再三十天。”

    车间里没人说话。

    叶青禾曾在废报价单背面写过一个月十台。那是把材料准时、设备不停、所有人每天到岗都算进去的数。实际做前三台时,螺母掉过下水道,轴承卖过又买,第一台香菇焦了,第二台从南坡退回来,第三台还在药材站赔白术。

    如今五十五天,六十台。

    “单价三千五。”邵建明把合同翻到价格页,“总价二十一万。预付三成,第一批验收再付五万,全部交齐留一成质保金。”

    六万三千元的汇票压在纸角。承包组账上从没同时见过这么多钱。

    韩胜利伸头看了眼汇票,先问:“这是真的吧?”

    “银行汇票,三天内入账。”

    “入谁的账?”

    “建明机械。”

    韩胜利立刻退回去:“那跟我没关系。”

    邵建明说建明机械负责销售,榆江轻机厂二装承包组负责加工,预付款按进度拨。每完成一台,人工结算一台;第一批材料款由公司先付。

    “先付多少?”胡素云问。

    “四万。”

    “剩下二万三?”

    “运输、税费、客户联络和周转。”

    “原来合同还没签,销售费就先扣了。”叶青禾说。

    “不是扣。运六十台去南方,火车皮、短途车和包装都要钱。”

    “合同写运费到付。”

    “到付的是干线。送站、装车和木箱我们出。”

    两个人对着合同找了两页,邵建明这次没算错。叶青禾仍把“周转”两个字圈住,让他列明细。

    念一在旁边算材料。

    按现有结构,一台钢板、风机、电热管、电控、轴承与筛架约二千一百元。六十台要十二万六。批量采购能便宜,但风机厂最多赊二十台,钢材供应站只肯收现款。四万元最多把前二十台的主料凑到七成。

    第一批二十台交出去,五万元节点款进来,才能买后四十台。第一批若晚一天,后面就不是晚一天。

    “改成三十台。”念一说。

    叶青禾抬头:“什么?”

    “先签三十。二十台按期交,十台留余量。剩下三十做追加,不把没到手的五万元当已经有。”

    邵建明道:“客户要六十。南边六个收购站一站十台,少一半,人家会找别的厂统一做。”

    “那就让别的厂做三十。”

    “他们不会把一套售后拆给两家。”

    念一把材料预算推过去:“你们也没有一套能做六十台的厂。”

    资产编号的红纸还贴在卷板机顶上。老车床随时可能被买主复勘,厂里的电线正在按吨估价。通知要求十日内完成登记,六十台却要做五十五天。

    杜卫东听到大单,从办公楼赶来。他同意装配间暂缓列入第一批拆分清单,条件是订单继续走厂内承包,管理费按原来的百分之九提。

    “先说留多久。”叶青禾道。

    “至少第一批。”

    “后四十台呢?”

    “要看整体处置谈到哪一步。”

    “我签六十,你只给二十台的屋顶?”

    杜卫东也恼:“我能替买主答应五十五天不来拆吗?这单做起来,整厂价格也能往上谈。要是做不起来,我今天答应你一年有什么用?”

    杜卫东说完,把叶青禾圈出的装配间从拆分清单上擦掉。橡皮不好用,黑框还留着,只是里面的字淡了。一个正在生产的装配间比一间盖着塑料布的空车间更难按废房估价,他也想拿这六十台去跟整体买主再谈一次。

    念一看着两边争,忽然觉得自己很想走。

    不是完成任务以后的离开,也不是去找洪尔。她只想在牙科定金再过期以前,把马桂芬的名字从这些纸上抽出去,然后坐一趟没有锅炉、烘干机和红色提示的公共汽车。去哪里都行,哪怕只坐到终点再回来。

    这个念头让她劝得更硬:“别接六十。”

    叶青禾看了她一眼:“因为算不过来,还是因为你不想管了?”

    “都有。”

    “那你现在代表谁说?”

    “代表还没拿到离岗结算的马桂芬,也代表我不愿再替你们赌。”

    “新订单不进马会计名下。”

    “旧售后还在。你把人和设备全挪去赶新单,药材站谁修?南坡再出问题谁去?”

    叶青禾没回答。

    陈砚拿走了订单附带的质量计划。客户要求每十台抽一台做满载试验,其余空载两小时。按这个办法,检验台够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签。”他说。

    邵建明问:“客户自己写的标准,你为什么不签?”

    “结构是新批次,三种物料、三种温区。前十台每台至少十二小时冷凝,稳定后再谈抽检。”

    “十二小时乘六十,交期不用看了。”

    “可以加试验位。”

    “哪来的电?”叶青禾问。

    “单独拉线。”

    “暗线正准备按铜卖。”

    “所以先做供电,不是先承诺六十台。”

    昨晚两个人还挤在同一张折叠床上。现在陈砚把质量计划摆回她面前,连称呼都没用。

    叶青禾说:“前五台全试,后面五抽一。药材机的问题是内衬折边,不是每台都会有。”

    “就是因为折边少两公分也能漏水,才不能只看结构一样。”

    “每台冷凝十二小时,工人夜里谁看?”

    “检验安排。”

    “质量科一共几个人愿意跟你熬?”

    陈砚没报出数。他能写出正确的检验要求,不能凭一张表变出人和电。

    韩胜利听到这里,问的是另一件事:“一台人工多少?”

    胡素云按工序估了六百二。韩胜利说按节点不行,要一台一结,焊完底架当天拿四十,外壳封完再拿六十。女儿学费交了,寄宿食堂还得每月另交饭钱,他不会拿第一批的钱等第二批验收。

    罗美珍的车票只剩九天。她愿意再装六只电控箱,一只一结,不退票。第七只以后谁接,她可以把接线编号写在柜门里,但不保证南下以后接电话。

    张麦生想把两个在家待业的表弟叫来。韩胜利说一个连直角尺都拿反,另一个上回把地线接到接触器上。张麦生说拿反的是哥哥,接错的是弟弟,这次叫的是另外两个。

    屋里笑了一阵,笑完,人数还是不够。

    “我接。”叶青禾说。

    没人正问她接不接。大家在谈的是少签多少、怎么分批、质量计划由谁改。她把那两个字说出来,桌边才慢慢静下去。

    念一说:“你做不完。”

    “现在做不完。”

    “五十五天以后就会?”

    “不知道。”

    “那你签什么?”

    叶青禾把三袋原料依次倒出一点。桂圆黏在报纸上,木薯片落下一层灰粉,红椒籽滚进合作书装订缝。她拿指甲抠了两下,没抠出来。

    “我不想只做三台,坏一台,修一台,再等别人决定装配间卖不卖。”她说,“六十台做不完,名字也是我签。不是陈砚,不是邵建明,也不是马会计。”

    邵建明提醒:“违约是公司赔。”

    “所以加工合同把分摊写清。你别替我赔完,再拿专利和小满来算。”

    陈砚问:“质量计划呢?”

    “你不签就空着。第一批出来以前再定。”

    “没有计划就开工?”

    “先订材料。”

    陈砚把空着的签字栏折起一个角。叶青禾把订料单压在上面,没让那一角弹回来。

    邵建明带来的合同不能改数量,众人便在背面加了一份厂内加工补充约定。预付款四万元拨入项目专户;旧订单售后留两人,不得从新单人工款里扣;设备若被处置,由榆江轻机厂提前十五日通知——最后一条杜卫东只肯写“尽量提前”。

    叶青禾在“尽量”旁边画了一个圈,还是签了名字。

    陈砚没签质量计划。

    铭牌样式原本只写“榆江市建明机械有限公司”。叶青禾让印刷厂在下面加一行:技术负责人 叶青禾。邵建明说工业铭牌不印个人名,她说旧专利证书也没有她的名,这次她就要印。

    两百块起印比六十块单印便宜。她订了两百块。

    材料单也在同一天发出去。钢板与风机都能分批到,最麻烦的是风机轴承座上的耐油密封圈。原来那家厂说至少二十二天,县橡胶制品厂却有一批尺寸相同的黑色替代圈,三天能送一百五十只,价钱还便宜四成。

    陈砚在样本后写:材质不明,不得批量使用。

    叶青禾没批量下单,只让对方先送十二只试装。她在“不明”下面加了一句:先做连续高温试验。写完把材料单压到尚未签字的质量计划下,两个“先”字离得很近,办的却都不是今天能办完的事。

    第二天下午,第一箱铭牌送到。铝片上的孔距按旧机型打,离新外壳预留孔差了四毫米。“叶青禾”三个字又太靠右,最后一个“禾”几乎贴到铆钉孔。

    印刷厂说重做要另收钱。

    叶青禾拿起冲子,把左边孔往里扩了四毫米。铆钉敲下去,铭牌略微歪着,右边那个“禾”字总算没有被压住。

    这时六十台机器一台也还没有。

    桌上先多了两百个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