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一个名字占两行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邵建明把“叶青禾”三个字打了两遍。
第一遍在技术负责人后面,第二遍在常驻生产负责人后面。两行挨着,打字机的“禾”字都有一点向右歪。
叶青禾看到第二行时,没有先发火。
资产处置会后的第二天,她去城南农机站看建明机械的新场地。后院比邵建明上次说的窄,三相电有,行车也有,但那台两吨行车只能沿东西方向走,吊不到靠南的装配区。四台焊机里一台没有电缆,一台送去修了,真正能用的只有两台。
至少屋顶不漏。
邵建明把办公室设在原农机站卖配件的门市里。墙上还留着“东方红拖拉机专用件”几个褪色的红字,办公桌却是新的,桌角尖得扎手。叶青禾坐下时撞了一次膝盖,后来便一直侧着腿。
合作书也换了新版。
旧双回风专利由建明机械出具贡献说明,承认核心风路由叶青禾设计,邵建明负责样机组织与原申报。正在做的低温循环改型不再直接归旧专利,若申请新成果,叶青禾列技术第一完成人;建明机械负责申报费、样机费和市场费用,取得生产使用权。
这一次没有写“全部改型归公司”。
叶青禾从头看到尾,在技术分成那一栏停住:“百分之八?”
“按净销售额。”
“净销售额是谁算?”
“财务。”
“你的财务。”
“以后也可以是你的。”
“我不做账。”
“你可以查。”
“查不到的呢?”
邵建明拿笔在旁边加了一句:乙方有权查阅与合作产品有关的进货、销售和运输原始单据。
“复印呢?”
他又加:允许抄录、复印。
“复印费谁出?”
“叶青禾。”
“公司出。”
“一毛钱你也谈?”
“不谈清楚,月底就有人说复印不是技术成本。”
邵建明把“公司承担”四个字补上。他改得并不勉强。与第一次只印一张名片相比,这一版确实给出了能落到纸上的东西。
叶青禾继续往下看。
新改型的第一完成人是她,第二完成人暂空。邵建明说可以填陈砚,只要陈砚愿意把冷凝、检验和两处结构改进写成技术说明。
“你不写自己?”她问。
“我写申报组织。”
“舍得?”
“旧专利已经把便宜占够了。”
他说得太直,叶青禾反而没接住。她低头翻页,撞疼的膝盖还顶着桌边,忘了挪开。
邵建明把另一张薄纸放在她手边:“旧专利说明也写好了。你先看,没意见我盖章。”
说明第一行仍是专利权人邵建明,下一行才写叶青禾承担核心设计。她用指甲点了点两个名字:“为什么你在前?”
“原登记就是我,说明要先对应原证书。”
“新改型我在前?”
“在前。”
“以后别人只看证书,不看说明呢?”
“那我跟着你去解释。”
“你能解释多少年?”
邵建明把烟盒拿出来,又想起这里是自己的办公室,没必要征求谁同意。他弹开盒盖,却没有点烟。
“青禾,”他说,“你要是愿意,我们也可以复婚。公司有你一份,房子、小满、名字前后,其实都不用再拆着算。”
叶青禾手指停在纸上。
这不是她期待过的求婚。没有花,也没有一句想不想重新过日子,先从公司和专利说起,像在一份报价后面顺便加了运输。可她竟然没有立刻拒绝。
小满那张接送表还贴在奶奶家冰箱上。周一、周五归邵建明,周三、周六归她,星期日写着前一天再说。若他们重新住在一起,那张表确实可以少画几格。
建明机械有不漏雨的屋顶,有能按月发六百多元的承诺,也肯把她的名字放到技术第一行。她讨厌这些条件与复婚搅在一起,又不能假装条件对她毫无用处。
“你想复婚,”她问,“还是想让我来公司?”
“都有。”
“哪个在前?”
“非得排?”
“名字都要排,人为什么不排?”
邵建明答不上。他把烟盒关了,开合声仍旧很响。
叶青禾也没替他答。她重新翻回合作书,拿笔准备在修改处签小字。看到最后一页时,才发现后面还附着一张人员安排表。
常驻岗位一栏已经填了:城南农机站。
家庭联系地址填的是邵家父母的住址,后面括号注明:女儿邵小满现居。
“谁让你填的?”
“你若任技术负责人,总得有常驻岗位。小满大半时间在我爸妈那里,联系地址写那儿最稳。”
“接送表是一天一天写的,什么时候变成大半时间?”
“她奶奶照顾得最多。”
“所以你替她定住哪儿?”
“我只是填联系地址。”
“那为什么不填我的住处?”
“你可能来城南。”
“我什么时候答应来?”
邵建明指着前两页:“我们谈了两个小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谈就是答应?”
“你刚才连复印费都让我改了。我以为你在谈怎么进,不是在谈进不进。”
这话不全错。叶青禾方才确实已经在想每月几号查账、技术分成按哪个数字算。她因此更恼火,拿起笔,把“城南农机站”一道划掉,又把小满的住址划掉。
笔尖划到纸背,留下两道凸起。
邵建明按住下一页,没让她连合同一起撕:“空着可以,别撕。”
“我没要撕。”
“你手上已经用力了。”
“纸太薄。”
两个人各抓着一角,僵了一会儿,最后都松开。合作书没有撕。两处空格旁边分别写上:另行协商。
叶青禾没签最后的加入确认,也没把文件退回去。她带走一份复印件,邵建明特意在复印费报销单上写了两毛。
傍晚她去邵家接小满。
冰箱门上的接送表右下角已经不翘了。小满没找到胶带,用一块贴过脚后跟的胶布补住,胶布中间还留着一道袜子绒毛。星期四原本空着,奶奶还是偷偷把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小满用红笔在旁边加了“拿药后”。
叶青禾站在冰箱前问:“要是妈妈以后换到城南上班呢?”
小满正在削铅笔:“星期三谁接?”
“还没定。”
“那定了再换表。”
“如果住的地方也换呢?”
小满停下削笔:“我的书桌搬不搬?”
“你想搬吗?”
“我问你。”
叶青禾说可能搬,也可能不搬。小满嫌这个回答没用,把铅笔屑倒进垃圾桶,又问航模课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少年宫。
“应该还在。”
“那城南更远。”
她只算公交站,没有问爸爸妈妈是不是重新住在一起。叶青禾几次想把“复婚”说出来,都觉得若由自己先说,便像已经替孩子准备好了一件该高兴的事。
小满把削尖的铅笔插回笔筒:“你们别又先写我的地址。上次转午休床,也是老师先写完才问我。”
叶青禾问她谁说合作书上写了地址。
“爸爸中午来拿户口簿,问奶奶门牌号。”
邵建明甚至不是照记忆填的。他特意回来核对过。
叶青禾没在小满面前骂他,只把冰箱上的接送表揭下来一角,又重新按回去。胶布粘得很牢,把纸撕起了一小层毛边。
晚上九点,叶青禾去了质量科。
陈砚在值班室算药材站损失。四袋白术表面起斑,要筛拣、复烘;其余八袋虽看不见变化,药材站要求一并折价。陈砚按十二袋列,叶青禾站在门口看见数字便说:“你签错一次,打算赔出两次的钱?”
“客户不会把没起斑的八袋当原价收。”
“先复烘再定。”
“复烘费也算损失。”
“机器修好后免费做。”
“电费、人工、药效变化不是免费就没有。”
叶青禾把门关上:“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算这个。”
陈砚放下笔:“那来做什么?”
她原本想说邵建明提了复婚,也想说自己差一点答应。话到嘴边,变成:“我可能去建明机械。”
“应该去。”
“你连条件都不问?”
“屋顶不漏,工资能发,比这里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去哪儿都行?”
“你来告诉我,不就是已经决定?”
“我没决定。”
“那你要我拦?”
叶青禾没回答。她走到桌前,把那份损失表翻过去,露出背面邵建明给的合作书复印件。陈砚先看到技术第一完成人,再看到被划掉的常驻岗位。
“他还提了复婚。”她说。
陈砚把纸放下:“所以你来找我?”
“不全是。”
“跟你回答他一样?”
“我没回答他。”
“你也没回答我。”
值班室的门闩坏了半边。叶青禾转身把剩下半边扣上,扣了两次才卡住。
“那我现在回答。”她说。
她先亲了陈砚。陈砚没有立刻抱她,手还按在药材损失表上。叶青禾咬了他一下,他才把那张表从两个人中间抽走,塞进抽屉。
值班室的折叠床很窄,一动便响。陈砚去拉窗帘,挂钩掉了一只;叶青禾站到凳子上想挂回去,凳面有机油,鞋底一滑,陈砚扶她时撞翻了热水瓶。瓶塞滚进床底,幸好里面只剩温水。
“你这里什么都坏。”她说。
“门是保卫科修的,床是厂办买的。”
“热水瓶也是别人撞的?”
“刚才是你。”
她本来还想顶一句,陈砚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后面没人再谈复婚、常驻岗位或药材折价。折叠床仍响,响得两个人中途停过一次,等走廊脚步过去才继续。
天亮前,叶青禾在床下找瓶塞,摸出一只旧袜子。陈砚说不是他的,她说值班室只有他睡。两个人为袜子是谁的争了几句,最后谁也没扔,先压在热水瓶下面防晃。
六点四十,药材站来电话,坚持十二袋全部折价。
陈砚接电话时只穿好一只袖子。叶青禾在旁边说先送样复验,他捂住话筒:“你别替我答。”
“机器是我做的。”
“合格证是我签的。”
“所以你想一个人赔?”
“我想先承认十二袋都受过同一批潮气。”
“承认受潮不等于按报废赔。”
药材站操作员在电话那头喂了三声,问他们到底谁说了算。
叶青禾说技术问题她说了算。陈砚说质量结论由检验签字人出。昨晚塞进抽屉的损失表又被拿出来,纸角压住了那份合作书。
两个人一直吵到上班铃响,也没把十二袋改成四袋,或把四袋改成十二袋。
叶青禾离开值班室时,常驻岗位和小满住址仍是两道划痕。她的名字却还占着技术负责人和第一完成人两行,一行也没划。
走到楼梯拐角,她才发现衬衫第三颗扣子扣进了第四个扣眼。她低头重新扣,胡素云正端着一盆洗抹布的水上楼。两个人隔着三级台阶停住,谁都不好先走。
最后胡素云把脸转向墙,叶青禾扣完以后说了声“行了”。
“我没看。”胡素云说。
她盆里的水洒出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