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旧厂先卖哪一块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资产处置通知有三页,骑缝章只盖住两页半。
最后半个红印落在第三页背面。胡素云对着窗户照了好一会儿,确认不是少了一张,才敢收文。
通知由市轻工局资产清理办公室发来,要求榆江轻机厂十日内完成设备、房产、土地使用权和各类债权债务登记。能整体招商的整体招商,不能整体处置的可以分类变现;涉及职工安置与历史欠款的,要“统筹考虑,妥善解决”。
没有一句写先卖什么,也没有一句写卖来的钱先还谁。
杜卫东把中层干部、财务、工会和几个车间代表叫到食堂开会。会议室铺着专利图和售后表,腾不出桌子。食堂长条桌刚抹过,油没有擦净,通知摊开后,第三页很快多出一个圆形碗印。
资产账由潘长河念。
两台老车床,一台牛头刨,一台卷板机,一套已经缺了链条的三吨行车。仓库账上还有铜线二点四吨、铝锭六百八十公斤、各类电机七十三台。
“铜线哪有二点四吨?”材料员问。
“账上有。”
“账上的包括厂房暗线和在用电机线圈。全抽出来才有。”
韩胜利道:“那叫铜线?那叫把厂拆了。”
潘长河把眼镜摘下来擦:“我只念账。”
念一翻到铜料卡。最早一笔是一九八三年的动力线路改造,此后只加不减。有人换电机时领过新线,旧线留在车间绕成线圈,没有退库;有人退过,保管员又没在总账上冲。二点四吨里面究竟有多少能过秤,得先把墙砸开才知道。
“先说厂房。”杜卫东道。
厂区一共四十八亩。临街的老办公楼不值钱,地值钱;二装与机修车间屋架还好,屋顶漏;三号锅炉、喷漆房和北仓库连在一起,单卖其中一块,剩下两块都不好用。
已有两家买主递过话。一家想整体接,报价低,答应“视生产需要留用部分人员”;另一家只要临街十四亩和铜料,不要机器,也不谈留人。
估价表更让人看不懂。整厂初估四十三万,拆开逐项加有五十一万六。可五十一万六里面,暗线按全部抽出后的铜重算,行车按还能起吊算,二装厂房又按线路、行车都留在原处算。同一截铜线,在三行价格里用了两次。
潘长河说评估人员只是“分别测算”。
念一拿铅笔把重复项划出来,划到最后,五十一万六剩多少没有人敢重加。若真把暗线抽空,再给留下的厂房重新布电,报价上那八千多元差价还不够买新线。若不抽,单卖铜料的买主便不要了。
“车床单卖呢?”韩胜利问。
“两台合计一万一。”
“这么多?”
“按可用设备。”
机修车间那台大车床主轴漏油,尾座手轮少一根柄,启动要先用木棍顶接触器。真有人肯出一万一,厂里的人反而担心对方看见实物后告他们虚报。可它留下来,一些外面要收三百元的轴套,在厂内给老师傅一包烟便能车。
叶青禾说不能卖。材料员说越是还能卖上价越该先卖。杜卫东说先等整体买主复勘。
“等到漏油漏空,就只能按铁卖。”韩胜利道。
“你到底要留还是要卖?”罗美珍问。
韩胜利说:“看卖了先给谁。”
“部分是多少?”罗美珍问。
“还在谈。”
“一个算不算部分?”
杜卫东没回答。
胡素云举起通知:“卖的钱先发拖欠工资吗?”
“要统筹。”杜卫东说。
“统筹是排第几?”韩胜利问。
“欠税、银行贷款、职工工资、集资款,还有供应商货款,都要登记后统一定。”
“我只问我的工钱排第几。”
“现在谁也不能答应。”
韩胜利往椅背上一靠:“那你们先别跟我说四十八亩。我女儿食堂饭票不收土地。”
工会干事不高兴,说退休职工的集资款也是一辈子攒下的,不能因为还在岗的人嗓门大就往后排。韩胜利说他没让退休工往后排,他只是没答应自己往后排。
两个人越解释越像在争。
念一没帮任何一边。马桂芬的六千二、何保全的六千二和其余七十多笔集资款合在一行,叫“内部筹资往来”。名字没丢,排在第几仍看不出。
她问杜卫东:“整体卖,买主接这些欠款吗?”
“接厂不等于全接债,还要谈。”
“那整体有什么好?”
杜卫东先说机器、厂房与土地拆开就不成体系,说完又补了一句:“整厂接,至少还有牌子。留下的人以后工龄、养老怎么转,也有地方谈。”
“厂长留不留?”有人从后面问。
食堂里响起几声很轻的笑。
杜卫东脸涨红了:“买主留不留我,不是今天的问题。”
笑声停了以后,杜卫东把整体接收那份意向又往自己面前拉近一点。他用笔圈了“留用部分人员”,圈到第二遍,笔尖把纸戳出一个小洞。榆江轻机厂若按块卖掉,他连一份写着“原厂负责人”的安置名单都不知道该交给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叶青禾一直在看设备清单。
等众人吵到第二轮,她把二装装配间、那套旧行车与卷板机圈在一起:“这一块先别卖。”
韩胜利问:“凭什么?”
“三台烘干机的售后还没结,药材站的内衬要重做。装配间拆了,返修在哪儿干?”
“所以全厂等你三台机器?”
“不是等。可以租给承包组,租金从应收货款里扣。”
胡素云立刻问:“哪笔应收?”
南坡的尾款已经结过,双泉只剩一小笔质量保证金,药材站正等赔付,石桥辣椒机余款还写着“有钱就付”。叶青禾点了三处,没有一处能立刻变成租金。
“先记着。”她说。
“厂里欠人的也都先记着。”韩胜利道,“你这笔为什么能先占车间?”
叶青禾没说因为机器是她做的。那句话在上一场会上已经没替她换来任何可扣的钱。
她改口:“装配间能继续挣钱。”
“我的焊机也能。”韩胜利说,“先把焊机留给我。”
“焊机是厂里的。”
“装配间也是。”
罗美珍在旁边笑了一声。她月底的南下车票已经买好,原本不该再关心哪间车间留下,却仍把自己装过的三只电控箱列成了“在制品”,不肯让资产组按废料估价。
“我走归我走,”她说,“做好的箱子不能按铁皮卖。”
会开到中午,没有形成处置意见,只形成了六张不同的圈选清单。杜卫东圈整厂;叶青禾圈装配间;材料科圈能单卖的铜铝;工会圈食堂和一间平房,说可以留作退休职工活动室;韩胜利没圈设备,在每张纸最上方都写“工资”。
念一拿到一张空白清单,最后只圈了财务档案柜。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柜里那些欠款若在搬家时少一页,谁都能说自己原本排得更前。
下午清理组先给设备贴编号。贴到二装车间时,又多出五样账外东西:韩胜利自己买的焊帽,罗美珍从家带来的压线钳,叶青禾借来的温度记录仪,还有两只谁也说不清出处的工具柜。
红色资产签贴到第一只柜门上,韩胜利立刻撕了:“里面一半扳手是我的。”
“柜子呢?”清理员问。
“厂里的。”
“那签贴哪儿?”
韩胜利不肯贴门,怕连扳手一起被封;清理员不肯贴侧面,说搬运时看不见。两个人争了半天,把签贴到柜顶。不到五分钟,屋顶漏下来的水把浆糊泡开,红纸卷成一根细筒,掉进柜子后面。
另一只工具柜没人认领,打开却有半袋白糖、一双小孩胶鞋和三盒已经受潮的焊条。罗美珍认出胶鞋是五年前车间给困难职工募捐后剩下的,尺码太小,一直没人拿。清理员问白糖算食堂物资还是职工私物,杜卫东让先别登记。
半袋白糖因此暂时比车床安全。
散会时又下雨了。
二装屋顶原先补过的油毡被风掀起一角,水从梁上滴到卷板机旁边。没人肯批新油毡,潘长河从仓库找出两张装化肥用过的厚塑料布,让先把机器盖住。
塑料布不够大。
叶青禾想盖卷板机和半成品,韩胜利先把自己的焊把线挪到干处;材料员怕雨水进电机,又拖走一角。三个人各拽一边,塑料在中间拉出一道快要裂开的白印。
最后他们松了手。
卷板机盖住一半,电机挤在下面,焊把线盘在最上头。雨水仍从塑料边缘滴到地上。杜卫东拿来三只搪瓷盆,一个接一处。
食堂里还放着六张互不相同的清单。
车间里,大家先把准备卖掉的机器盖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