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宋迟只剩一只好耳朵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喜乐汇只剩喜和汇。

    中间那个“乐”字掉下来,斜插在一楼雨棚上。红色灯管摔碎了一半,另一半还连着线,风一吹便在铁皮上来回刮。

    废料车绕过门前两座没有头的石狮,开进婚宴城后院。

    梁砾按了两次喇叭。

    没人出来。

    “人呢?”顾长夏问。

    “你问我?”

    “你卖过他。”

    “卖过不等于养过。”

    后院停着一只被拆掉轮胎的婚车车架,前挡风玻璃上还贴着两个褪色的喜字。旁边横着一辆橙白相间的旧广播车,车头完整,后面却像被谁一刀截断,只剩驾驶室和半截底盘。

    底盘下面露出两条腿。

    顾长夏下车,从左边走过去。

    “宋迟。”

    那两条腿没动。

    她又叫一声。

    底盘下面的人仍在拧东西。一只扳手磕到金属梁,叮地响了一下。

    梁砾走到车头右边,抬脚踢了踢轮胎:“迟到,客人来了。”

    底下的人猛地坐起。

    咚。

    他后脑撞上底盘,整个人又躺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车下传出一句:“梁砾,你最好不是空车来。”

    “三桶泔水。”

    “滚。”

    “还有顾长夏。”

    底下安静了。

    宋迟从右边爬出来。

    他比声音显得瘦,身上穿一件不合季节的黑色夹克,拉链坏了,用两只不同颜色的安全别针扣着。头发很短,左侧耳后有一道发白的旧伤,沿着耳廓一直没进发根。右手食指和中指缠着绝缘胶布,胶布上画了两个正负号,正号已经被机油蹭掉半边。

    他先看见梁砾。

    然后看见顾长夏。

    “你真出来了?”

    顾长夏说:“你真有车?”

    两个人同时问。

    谁也没答对方。

    宋迟站起来,拍掉后背的灰。他左边裤腿在车下蹭了一大片黑,右边却很干净,看上去像只洗了一半。

    顾长夏把那只红色向日葵玩具递过去:“路上捡的。”

    宋迟没接:“送我的?”

    “让你看。”

    “看完归谁?”

    “看你修不修得好。”

    宋迟这才接过来。

    他掰开电池槽,先闻了一下烧焦处,又把玩具贴近右耳晃了晃。里面有一小块脱落零件,发出轻响。

    顾长夏问:“栖川今天的天气包,你转过?”

    “没有。”

    “它播了十一点四十开窗结束。”

    宋迟看表:“栖川气象组十点才更正。常规外发要到十点二十,我这边还没收到。”

    “我们十点零七听到的。”念一说。

    宋迟这时才注意副驾驶旁边还有一个老人。

    念一已经把头盔内衬拆下来挂在车门上晾。牙托戴久了硌,她嘴角总不自觉往右偏。

    “这是祝姨。”顾长夏说。

    “哪位祝姨?”

    “食堂的。”

    “你还把食堂带出来了?”

    “食堂自己跟的。”

    念一说:“我只跟到外秤。”

    宋迟看了一眼已经不知在后方多少公里的外秤,没有揭穿。

    他拆掉向日葵花心,里面除了喇叭和腐蚀的电路,还有一圈很细的铜线。铜线不像原装,焊点歪,应该有人修过。

    “能收短包。”他说,“以前给孩子做疏散演练用的。没电时也可能被强信号打醒一瞬。”

    “谁发的?”顾长夏问。

    “不知道。”

    “你的中继站不知道?”

    “中继站负责把听见的送远,不负责给每句话找父母。”

    顾长夏伸手拿回玩具。

    宋迟没松:“还没看完。”

    “你已经说不知道。”

    “不知道才要看。”

    两个人各捏一边花瓣。

    一片塑料花瓣被扯了下来。

    宋迟看着手里的残花,又看顾长夏:“你赔。”

    顾长夏说:“你先松的。”

    “我没松。”

    “所以更该赔。”

    念一听到这里,忽然想起洪尔年轻时修家里的收音机。修好以后多出两颗螺丝,他坚持是厂家放多的,念一坚持是他漏装。两个人为那两颗螺丝吵到晚饭凉,第二天收音机照样响了三年。

    她差点顺着这点相像替眼前两个人往下想。

    又及时把心收回来。

    上一世界那张假照片已经够贵。

    梁砾走到广播车后面,抬手拍了拍截断的底盘:“你不是说有接应车?”

    宋迟终于放开向日葵:“这就是。”

    “后半截呢?”

    “在里面。”

    他说的里面,是婚宴城一楼宴会厅。

    卷帘门升到半人高便卡住。几个人弯腰钻进去,先看见八张堆在一起的圆桌,再看见桌子后面那只所谓的后车厢。

    它由两排钢管焊成,顶上弯着一圈心形灯架。婚庆公司原先拿那东西搭花门,灯座还在,粉色塑料花拆得不干净,边角留着三四朵。底板是一块宴会舞台板,铺着掉毛的红毯;两侧蒙了薄铁皮,铁皮上印着“百年好合”,只盖掉一个“百”字。

    四只轮子来自不同的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最小那只还没有念一膝盖高。

    “它能动?”顾长夏问。

    “车头能。”宋迟说。

    “后厢呢?”

    “这两天正在让它也能。”

    梁砾绕了一圈:“车轴在哪儿?”

    宋迟指向宴会厅角落。

    那里躺着一根弯轴,旁边摆着两只轴承。左边轴承能套进去,右边小了一圈。

    “这叫有能动的部分?”顾长夏问。

    “我在频道里说得很准确。”

    “你说来接我。”

    “接到了。”宋迟指自己,“没说用车接。”

    顾长夏盯着他。

    宋迟大概知道这一眼不宜硬接,转身去拿水:“先净化。你面罩怎么缠成这样?”

    “能用。”

    “谁验的?”

    “我。”

    “植物学家验面罩,跟广播工程师验种子一样可靠。”

    “你验过种子?”

    “没有。所以我不验。”

    他说着从墙上取下一只密封袋,里面是新的面罩压条。顾长夏伸手,他却让她先站到窗边亮处。

    “头发拨开。”

    “给我。”

    “你看不见耳后。”

    顾长夏没动。

    宋迟也不催,只拿着压条等。最后还是她先把右边头发别到耳后。

    宋迟替她撕掉旧胶,重新压住裂口。他的手指碰到她耳廓时,顾长夏偏了一下。

    “凉。”她说。

    “没热水洗手。”

    “谁问你这个。”

    宋迟把最后一截压实,退开半步:“吸气。”

    她吸气。面罩向内收紧,没有从边缘漏风。

    “一包种子。”梁砾在旁边说。

    宋迟问:“什么?”

    “我给她全面罩,她不肯换。你一截胶就行?”

    “说明你价开高了。”

    “说明她看人下菜。”

    顾长夏说:“你们俩要算账,先算谁卖谁。”

    梁砾去检查那根弯车轴。

    宋迟把剩下的压条收回袋里:“三个月前,我要过白堤检查点。他收了我两块电池,说把我藏在废电缆下面。”

    “后来呢?”念一问。

    “检查点的气象塔坏了。”

    梁砾在角落说:“坏了四天。再不修,东边几个外勤队连开窗期都不知道。”

    “所以他告诉值守的人,车里有一个广播工程师。”

    “我没说你自愿。”

    “你也没说我不自愿。”

    “他们扣你三天,给了我一桶油。塔修好了,你也没少零件。”

    “左鞋少了一只。”

    “那是你自己翻墙掉的。”

    “所以这叫卖?”顾长夏问。

    宋迟说:“他拿我换油,当然叫卖。”

    梁砾说:“我拿技术换油。”

    “技术长在我身上。”

    “我判断他们不会拆。”

    “判断错了呢?”

    梁砾把弯轴在地上滚了半圈:“那桶油我分你一半。”

    宋迟笑了一下,没什么高兴的意思:“你听听。”

    他没有因此赶梁砾走。

    梁砾也没有为气象塔救过人便觉得这桩账已经清了。他只把右边不合尺寸的轴承挑出来,问有没有锉刀。

    他们先修车。

    废料车的柴油只够再走二十公里,离北七还有三十多。宋迟储油桶里剩十五升,其中五升发电,十升原先准备给广播车。四个人算来算去,最省的办法是先用废料车拖广播车头,把两个车的油凑到一处,再把婚宴灯架做的后厢留在这里。

    宋迟不同意留后厢。

    “天线架在上面。”

    “拆下来放桶顶。”梁砾说。

    “桶顶是圆的。”

    “你这后厢轮子也是圆的,不妨碍它不走。”

    两个人去找绳和焊条,继续争。

    顾长夏把宋迟带到二楼小包间。

    包间门上写着“花好”。另一间“月圆”堆满电瓶,只有这间摆得下地图。墙上原先贴着新郎新娘的名字,字已经撕掉,留下两个颜色较深的长方形。

    宋迟摊开北岭图。

    “信号在这里。”他指北七库附楼西侧,“每九十一秒一次。主冷机井的脉冲在下面,另一组敲击靠近旧货梯。”

    “你说有热源。”

    “我说可能。”

    “对着食堂接收器,你说附楼有敲击,可能不止一个人。”

    “对。”

    “你怎么数到一个到四十个?”

    “旧货梯的应急电流有波动。一个人在敲,和很多人轮着敲,电流形状不一样。”

    “这不是热源。”

    “我没见到热成像仪。”

    “你让我们以为你见到了。”

    宋迟抬头:“我说的是活着的可能性。”

    “你还说来接我。”

    楼下传来梁砾敲轴承的声音。一下一下,很不均匀。

    顾长夏盯着地图上那个圈,手指按得纸面发皱。

    “脉冲也可能只是自动泵。”她说。

    “可能。”

    “敲击可能是管道热胀。”

    “也可能。”

    “里面可能一个人都没有。”

    “是。”

    宋迟每答一次,她的脸便更冷一点。

    “那你为什么叫我出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没叫你为人出来。”

    顾长夏停住。

    宋迟把手指移到主库:“零下八那次回报是真的。就算没有人,种质库也在坏。你写过六封信,不是为了问里面有没有人。”

    这句话说中了她,又没有让她好受。

    她把地图从宋迟手下抽出来:“下次把知道和猜的分开说。”

    “我分了。”

    “再分开一点。”

    “好。”

    他答得太快,像只是为了让争执先停。

    顾长夏把地图折错一道,没折回去,拿着下楼。

    宋迟跟在后面。

    楼梯很窄。顾长夏走在他左边,同他说废料车装不下低温罐。她说了两遍,宋迟都没回应。

    她停下来:“你听见没有?”

    宋迟侧过脸,把右耳朝向她:“最后一句。”

    “我说了两遍。”

    “左边听不清。”

    他说得很随便,像在说左边那盏灯坏了。

    顾长夏看见他耳后的白疤。

    以前在无线电里,宋迟从没说过。声音不分左右,她自然也没问。

    楼梯只够一个半人并行。她本来靠左扶栏,往下走时换到了宋迟右边。

    “我说,废料车装不下低温罐。”

    “这次听见了。”

    宋迟没有道谢。顾长夏也没说自己是特意换的。

    晚饭是婚宴城仓库里找到的陈米和食堂带出来的豆渣。泔水桶没真拿来做饭,梁砾把最小一只行军锅刷了三遍,仍有一股辣椒面味。他说这是锅以前的荣耀,没人信。

    几个人吃到一半,十一点四十到了。

    外面的风果然转南。

    灰粒打宴会厅卷帘门的声音一下密起来。若没有那只坏玩具,他们此时可能还在南环路上。

    宋迟把向日葵放在桌边,没有再拆。它少了一片花瓣,看着像被谁随手咬了一口。

    夜里四个人分开睡。

    梁砾睡驾驶室,怕别人抽他剩下的油。顾长夏睡花好包间,门没有锁。念一在大厅两张圆桌拼成的板上铺了红毯,睡到半夜被桌缝硌醒。

    广播室还有一点灯。

    她起来找水,看见宋迟靠在操作台下睡着了。

    他右边放着开着的接收机,音量很低。右耳空着,正对喇叭。

    左耳却塞着一只旧耳机。

    耳机线绕过领口,垂在胸前,末端没有接任何东西。

    念一以为线松了,伸手想替他插回去。

    找了一圈,才发现那根线上根本没有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