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谁把孩子教会了呼救

作品:《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

    灰潮过去后,他们少走了半天。

    不是车不能走。

    宋迟不肯立刻离开装卸口。剩下的天线校准三次,才勉强找回北七那组九十一秒一次的脉冲。

    信号比原先弱一半。

    “还能用。”他说。

    没有人提路中央那段。

    顾长夏把被撞瘪的滤芯壳慢慢顶回去。梁砾给牙盒缠胶布,缠完发现盖子合不上,又用刀把多余胶割掉。念一那副牙托少一颗牙,戴回嘴里反而没先前硌,只是说话漏一点风。

    下午四点,他们重新上路。

    定位器还在饭盒里。

    离十九点有三个小时。

    宋迟用短天线扫路况,扫到十六点二十七分,一段童声插进来。

    “有人吗?”

    声音很小,末尾发抖。

    “我妈妈发烧。家里有三个人。滤芯变黑了。有人吗?”

    同一句话重复两遍。

    第三遍换了个更小的孩子,只说到“我妈妈”便哭起来,旁边有人提醒他照纸念。

    梁砾握着方向盘:“录的。不去。”

    宋迟已经拿起话筒:“我先问。”

    宋迟已经拿起话筒:“这里是迟到。报位置。”

    童声马上回答:“白榆路十三号,四栋。黄色的楼,楼顶有水箱。”

    太快了。

    像一直在等这句。

    “你叫什么?”宋迟问。

    “小树。”

    “妈妈叫什么?”

    对面停住。

    有人在很远处小声说:“说陈静。”

    孩子道:“陈静。”

    “体温多少?”

    “四十……五十。”

    梁砾把电台声音调小:“五十度可以直接煮粥。”

    顾长夏看地图。白榆路在他们东北三公里,不是完全反向,进去再出来至少多走六公里。

    “问滤芯型号。”她说。

    宋迟问了。

    孩子说:“圆的。”

    “多大?”

    “这么大。”

    频道里听不见手比出来的大小。

    宋迟又问屋里几个大人。对方商量很久,才说两个小孩、一个大人,前后仍对不上。

    广播中断。

    梁砾说:“走原路。”

    宋迟重新呼叫,没人回应。

    “他们知道我们听出不对。”顾长夏说。

    “知道骗人,说明还活着。”

    “你打算奖励?”

    “我打算看一眼。”

    “每个假呼救都看,我们到不了北七。”

    宋迟把话筒挂回去:“每个真的都当假,也到不了。”

    顾长夏问:“到不了哪里?”

    他没答。

    这个问题里没有北七,也不只是一栋黄楼。

    念一想到自己刚才第一个从灰潮里抢的是牙盒,没觉得此刻适合替谁定轻重。

    “三公里。”她说,“到楼下不对就走。”

    梁砾问:“谁付油?”

    宋迟答:“我那五升发电油。”

    “已经用了两升。”

    “剩下的付。”

    梁砾这才拐弯。

    白榆路十三号原先是一个新小区。

    门口景观石上只剩“白榆华”三个字,后面的字被车撞掉。四栋外墙确实是黄色,颜色褪得很淡,远看像一块受潮纸板。楼顶有水箱,也有一面用红床单做的旗。

    车刚进小区,楼顶的红旗便被人挥起来。

    梁砾把车停在空旷处,不靠楼门:“不熄火。十五分钟。”

    宋迟带一只再生滤芯,顾长夏拿药,念一跟着。梁砾留在车边,看油,也看有没有人从别的楼出来。

    四栋单元门被铁丝缠住,只留一条侧缝。宋迟朝楼里喊“小树”,二楼平台探出一张脸。

    是个女孩。

    十三四岁,头发剃得贴头皮,穿一件宽大的男式外套。她看见滤芯,先往下跑,跑到半层又停住。

    “放地上。”她说。

    宋迟问:“你妈妈呢?”

    “楼上。”

    “哪层?”

    “六楼。”

    “这栋只有五层。”顾长夏说。

    女孩没有被揭穿的羞,只往后退。楼梯间上方,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握着削尖的窗帘杆探头,更高处还有小孩咳嗽。

    咳得很真。

    “我们不抢。”宋迟把滤芯放下,“把生病的人带出来。”

    “先给。”女孩说。

    “先看。”

    “上次的人也这么说。”

    “上次给了吗?”

    “半只。”

    “另外半只呢?”

    “他们说我们骗人。”

    顾长夏抬头看水箱。通往楼顶的软管接进三楼窗户,接口缠着布,说明这里不只住一两天。门后的旧滤芯也不是完全黑,边缘有新换过的棉。

    “你们骗了几次?”她问。

    女孩说两次,男孩立刻说三次。

    “到底谁发烧?”念一问。

    没人答。

    念一绕过滤芯,往楼梯上走。女孩拿起墙边一只灭火器,举到胸前。

    “别上来。”

    “我不拿东西。”

    “大人都这么说。”

    楼上又咳。念一听出咳声每次都是三下,间隔一样。第四次响时,她看见男孩脚边有一只旧录音机。

    磁带在转。男孩赶紧踩住停止键。

    楼道彻底安静。

    “妈妈也是录的?”宋迟问。

    女孩低头。

    她最后把人带上四楼。

    不是妈妈。

    屋里有三个孩子。剃短发的女孩叫许苗,十二岁;拿窗帘杆的是她弟弟许江,十岁;最小的男孩没有说名字,缩在两只沙发垫中间,嘴里含着一块洗得发白的塑料糖纸。

    卧室门缝塞着毛巾。

    里面躺着他们的祖父。

    老人用两层窗帘裹住,脚那头压着工具箱。没有气味,不是因为刚死,是房间冷,门缝又用灰和消毒粉封过。

    许苗说:“九天。”

    祖父生前发过烧。

    第一段求救是真的。他教三个孩子按应急手册报位置、人数、病情,也教他们不要在陌生人来时同时露面。第一辆车来晚了,只给半只旧滤芯。第二辆知道老人死了,拿走一把工具,留了两包糖。第三辆没有停。

    老人死后,许苗把他的咳嗽和自己第一次求救录下来,继续播。

    “不这么说,你们不会来。”她道。

    宋迟问:“谁教你改人数?”

    “手册说人多优先。”

    “说发烧?”

    “发烧也优先。”

    “五十度是谁教的?”

    许江小声说:“我猜的。”

    念一摸了摸最小孩子额头。不烧,只是饿。屋里只有半袋硬豆、一桶底水和几块拆来的滤棉。三个孩子不是今天便会死,也绝不是过得下去。

    顾长夏把药重新装回包里:“附近有安置点?”

    “西边桥洞有一处。”宋迟说。

    许苗立刻道:“不去。”

    “为什么?”

    “他们拿小孩搬灰袋。”

    “你去过?”

    “爷爷去过。”

    “也许现在不一样。”

    “也许一样。”

    她学会了大人最常用的两个字。

    宋迟将那只再生滤芯放到地上:“这个给你。只能撑十五天左右,别拿它继续换。”

    “我怎么用是我的。”

    “是你的。”他说,“但下次再播有人发烧,我会先问体温。”

    “我可以背一个真的。”

    宋迟被她堵住。

    许苗没有保证不再骗人。他也没有没收录音机。

    念一把医药盒里的两块葡萄糖片给最小的孩子。孩子含着旧糖纸不肯张嘴,许江先接过去,自己咬掉一小角,确认不是药,才递给他。

    十五分钟变成了四十八分钟。

    下楼时,梁砾靠在驾驶室外,脸色很难看。

    “走不走?”

    宋迟说:“走。”

    “滤芯呢?”

    “给了。”

    “糖呢?”

    念一说:“两片。”

    “那不是糖,是外勤低血糖备用。”

    “现在也备用了。”

    梁砾没再争,检查完拖钩和油箱便开车离开。

    三个孩子没有送到楼下。

    车开出小区时,楼顶红旗又挥起来。许苗和许江站在水箱旁,最小的孩子只露出半个头。三个人看着车灯,没有喊谢谢,也没有追下来认错。

    天黑以后,梁砾在旧加油站停车。

    他拿手电绕车一周,回来时手里只有一只拧断的螺栓。

    “备胎呢?”他问。

    没人回答。

    废料车底下原本吊备胎的位置空了。

    远处黄楼楼顶,红旗早已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