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主宅被占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刘左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

    爷爷的事,你知道多少?

    刘小燕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她没有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爷爷的事,我也是听爸喝多了的时候说漏过几回。后来大了,妈也会偶尔跟我说一点。

    她把她知道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爷爷叫刘德厚,在双港镇是做盐的大户,手上有十几条运盐的船。

    最风光的时候,在七里长街有一套前后三进的宅院,带后花园,光宅子就占了半条街。

    爷爷一辈子娶了一房,生了三个儿子。大伯刘本忠,淮海战役打碾庄的时候牺牲了,连尸骨都没找全。

    二伯刘本义,后来去了泰州,在卫生局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最小的就是父亲刘本善。

    爷爷还有个亲弟弟,叫刘德才。

    解放前刘德才游手好闲,什么正经事都不干,爷爷接济了他半辈子。

    文革来了,刘德才第一个跳出来揭发了自己的亲哥哥。说爷爷是伪村长,替国民党办过事,是封建残余。

    爷爷被戴了高帽游街,家里的东西全被抄了,七里长街的宅子也被占了。爷爷关在牛棚里,没熬过去。

    刘德才因为揭发有功,当上了双港镇革委会主任。

    从那时候起,他在双港镇就成了没人敢惹的人物。

    镇上谁家办酒席,他空着手去,坐上座,吃完抹嘴就走。

    供销社进了紧俏货,他先挑,剩下的才让别人买。谁要是敢说个不字,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找他。

    那几年,双港镇上的人见了他都绕着走。

    后来中央政策变了,革委会撤了,刘德才的官也撸了。但他在镇上的威风没倒,三个儿子在本地都混出了名堂,占着老宅不搬,谁也拿他没办法。

    八十年代平反之后,房契发还了,名字是刘本善。但刘德才一家占着老宅,根本不搬。

    父亲去要过几次,都被刘长山刘长河兄弟挡在门外。父亲性格软,争不过,去了一回被骂回来,就不敢再去了。

    刘小燕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东西。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哥。咱家是不是特别窝囊?

    她没有看刘左。她低着头,两只手还是插在棉袄口袋里,但攥成了拳头。

    刘左没有回答她。他站在那里,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槐树,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刘小燕。

    刘小军今年多大了?

    刘小燕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二十一……好像比你还大一岁。

    刘左点了点头。

    你明天没什么事吧?

    刘小燕抬起头来,看着他的脸。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说了一件很平常的事。

    你想干嘛?

    刘左没有回答。他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丢下了一句话。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刘小燕站在院子里,看着她哥的背影消失在堂屋的门框里。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贴在脸上。她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觉得,她哥刚才那句话的语气,不像是随口说的。

    第二天早上,刘左是被院子里的一阵响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白色的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在屋里铺了一层淡薄的光。

    隔壁房间里传来刘小燕翻箱倒柜的声音,抽屉拉出来又推回去,衣架碰得叮当响。

    妈,我那件红格子的衣裳呢?

    柜子第二层。

    不在那儿。

    你翻一翻,压在底下了。

    又是一阵翻腾。然后是一声欢呼,脚步声蹬蹬蹬地穿过堂屋,跑到了院子里。

    刘左坐起来,揉了揉脸。木板床硬,一夜睡下来肩膀有点酸,但睡得还算踏实。他穿上衣服,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正月的早晨冷得人想缩脖子。

    刘小燕已经站在院子里了,穿着那件红格子棉袄,领口露出一截淡绿色的毛衣领子。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辫子在脑袋后面甩着,脖子上围了一条浅蓝色的围巾。她看到刘左出来,咧嘴笑了一下。

    哥,早。

    王秀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糁儿粥。

    起来啦。过来吃早饭。

    早饭是糁儿粥配咸菜。糁儿粥稠,米粒和玉米糁子熬得烂烂的,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

    咸菜是萝卜干,切成了细条,用香油拌了,咬起来脆生生的。刘左喝了满满两碗,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刘本善已经出门了,供销社初八正式开门,他今天要提前去收拾一下。走的时候在桌上留了一句话,说中午不回来吃。

    “哥,你还没说,一会儿去哪里呢?”

    刘小燕看着刘左笑盈盈的问。

    “一会儿,我们去七里长街的祖宅转转。”

    刘左身体前倾,压低的声音说。

    刘左边说边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刘小燕坐在对面,早就吃完了,等着他放下碗,立刻站起来。

    走吧。

    刘左看了她一眼。

    急什么。

    不急。早点去早点回,你不是明天还要去县里吗。

    刘左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把碗收进厨房。

    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刘小燕已经站在院子里了,围巾系好了,辫子在脑袋后面甩着,推着那辆永久28杠的龙头,等着他。

    你来推。她说。

    刘左接过车把,跨上车,刘小燕跳上后座。自行车从院子里出来,拐上村道,往双港镇的方向骑去。

    刘小燕坐在后座上,腿晃来晃去。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最好的红格子棉袄,围巾也是新的,辫子梳得一丝不苟。

    刘左回头瞄了一眼,没有说话。

    在前世,小燕嫁的男人并不好,喜欢赌博,还家暴。自己整天惦记着赚钱,也没时间顾上她。

    今世,一定要让小妹嫁个好人家,不要再受窝囊气。

    哥,你昨天跟秦主任谈得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谈妥了。

    那他没为难你?

    没有。

    刘小燕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后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打在刘左的背上。

    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

    不知道。

    说你要跟秦家结亲了,以后就是建委的女婿了。说你这辈子不用愁了。

    刘左没有接话。他把车把往左拐了一下,绕过路中间一个积了水的坑。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哥不会的。

    不会什么?

    不会让人牵着走。

    刘左没有再说话。自行车碾过一段石子路,车筐颠得哐当响。

    到了七里长街的街口,刘左把车停下来,一只脚撑着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