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最不想见的人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第二天中午,秦百璐早早到了省城汽车站。
她等了不到一刻钟,就看见林小玥从车站里出来。
林小玥穿着她那件大红的蝙蝠衫,黑踩蹬裤,扎着马尾,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一双杏眼在人群中忽闪忽闪地,整个人先笑开了。
哎呀,百璐。
她一路小跑着过来,上来就一把挽住秦百璐的胳膊,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你变白了。林小玥说,省城的水就是养人。
你才变白了。秦百璐上下看了看她,你怎么还是这么瘦。
谁瘦了。林小玥哼了一声,又笑,你到省城一个月,嘴皮子倒是一点没钝。
两个人搂搂抱抱地往站外走。林小玥的胳膊挽得紧,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秦百璐被她挽着,觉得心里那块地方暖了一点。
她到省城一个月,还是头一回见到县城来的人,头一回有人这么不管不顾地贴上来。
我爸让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林小玥边走边说,我妈蒸的米糕,还有你爱吃的芝麻酥糖。
你妈还记得我爱吃那个。
可不,谁让你是她看着长大的。林小玥笑,我跟她说我来看你,她非要往你包里塞东西。
两个人出了车站,沿着省城的大街走。
秦百璐带她去街边的国营饭店吃了碗面,又带她去逛了城西那条商业街。
林小玥看得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一会儿拉她进这家店,一会儿拉她进那家店,看中一件碎花衬衫。
在身上比了又比,最后还是没舍得买,说回去攒俩月工资再来。
秦百璐说,我送你。林小玥说不要。
两个人你推我让地闹了一阵,到底还是没买。
逛到下午,两个人拎着一袋芝麻酥糖和一包省城的点心,在河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河面上有船,慢悠悠地荡过去,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水汽。
林小玥吃了半块酥糖,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她看着河面,没看秦百璐。
百璐。
我跟你说点事。
秦百璐嚼着嘴里的糖,没接话。她听林小玥这个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她等了一个月,不想问,也不敢问。林小玥来了,有些话是躲不掉的。
你走的这些天,林小玥说,县里出了不少事。
秦百璐没有看她。她把目光落在河面上,那艘船已经慢慢荡远了。
那个刘左。林小玥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没看过来,他在县城闹了好大的动静。
秦百璐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一个月了,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个名字。林小玥提了。
林小玥顿了顿,像是也在攒着劲把话说下去:
我舅舅说的。他现在成了名人。你知道不,刘左弄了个什么方案,报到县委县政府,孙书记和李县长都拍了板,说是要拿他那个建筑公司当试验田。
县里那几个乡镇的项目,都压到他头上了。
她话说到这儿,嘴上也就到此为止了。可她心里那点事,没有跟着停下来。
那天他说那句我写的报告,把她一个人撂在大堂里,那句话翻来覆去,到现在还硌在她心里。
她从那天起就觉着,她的心就被勾住了。
那个人身上有一层她琢磨不透的东西,越琢磨越想弄明白。
当着百璐的面,她连他如今是那副样子这样的话都不敢多说。
她自己都摸不准心里的好奇是哪来的,若让百璐看出一丝半缕来,那还了得。
毕竟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闺蜜呢。
她只能把那些话都压在舌头底下,挑着最不扎人的几句,转述给她听。
秦百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河风把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我舅舅说,现在满县城都在说他。
林小玥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
说他跟以前不一样了,说他在常委会上说话,一条一条的都在脑子里装着,都不用看稿子。这事儿传得可开,连我们单位的人都讲。
秦百璐的嘴唇动了动。
刘左?
不是他,还能有哪个。林小玥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不信。我一开始听我舅舅说,我也不信。
他不是去了建筑公司收拾烂摊子吗?秦百璐的声音低了一些,那个公司,账上就几千块,外账欠了四五千,连工程师都没有。
人家不知怎么的,就是翻过来了。林小玥说,我舅舅说,他现在在县里说话是有分量的那种了。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林小玥的话卷散了。秦百璐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她想不通。
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想不出个答案。
那个她认识的、软弱的、被秦家攥在手心里的人,跟林小玥嘴里这个成了名人的刘左,怎么可能是同一个。
她甚至荒唐地希望林小玥说的是别人,是重名的什么人。
秦百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攥着那块没吃完的酥糖,已经被她捏软了。
天擦黑的时候,两个人起身往回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到河边岔道口,林小玥要往车站那边去,秦百璐才想起她在省城没有住处,末班车也早过了。
你住哪?秦百璐问。
车站边找个小旅馆凑合一晚。林小玥说,明天一早就回。
住什么旅馆。秦百璐拉了她一把,跟我回我姑家,凑合一夜。
林小玥犹豫了一下,也就应了。
秦百璐到省城这一个月,姑父家的第三间屋空着,支了张床给她睡一晚,不碍事。
姑姑见侄女带了同学回来,也不多问,往屋里添了床被子,晚饭添了双碗筷。
夜里,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
林小玥有一搭没一搭讲县城的事,谁家添了孩子,街上有家馆子新换了老板。绕来绕去,又绕回刘左身上。
她其实有一肚子话想说,一肚子问题想问。
秦百璐听得出她的意思,只当她是怕自己想不开,背过身去,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车。
第二天一早,秦百璐送她去汽车站。
出了门,沿着城西走,要穿过那片老街区。
路的尽头有一堵高墙,墙里种着几棵老梧桐,枝丫从墙头伸出来,叶子还没长全。
墙根下立着一块牌子,白底黑字,写的是军区干休所几个字。
门岗在值班室里坐着,头也没抬。
秦百璐快走两步,身后的林小玥忽然停住了。
百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看。
秦百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干休所的大门口,有个人正往里走。
那人个子高,穿一件灰色的呢子大衣,身形笔挺,步子不急不缓。
门岗没拦他,像是认得,又像他手里有什么凭证。
只一个背影,已经走到大铁门里头,被梧桐枝影遮了一半。
秦百璐的脚步顿住了。
那件大衣。那个走路的背影。她认识。
那不是刘左吗。林小玥的呼吸都停了一下,他怎么跑这儿来了?
秦百璐没有接话。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背影越走越远,拐过一棵老梧桐,不见了。
百璐。林小玥拉了拉她的袖子,是他吧?
秦百璐没答。她望着空了的大门口,想不通。
一个盐埠县城建筑公司的经理,跑到江南省省会的军区干休所来干什么?
这里头住的人,跟县里的项目,怎么都挨不上边。
林小玥也犯了嘀咕:
我舅舅也没说过他来省城啊。
她嘴上只说这一句。可心里翻起来的东西,比这句话深得多。
秦百璐还是没有说话。她想河边林小玥说的那些话。
成了名人,进了领导小组……
连省城这种地方,他都能摸进来。
这个念头像根针,扎了她一下。
她没有往下想。
林小玥没敢再问。她快走两步,追到秦百璐跟前,一把揽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干休所门口拉开。
车不赶了。她说,这趟我不走了。
秦百璐被她拉着走,脚步是虚的,像踩在棉花上。走出那条老街,风迎面扑过来,她才像是回过神来,挣了一下。
你回吧。她说,我没事。
林小玥没松手,把她往另一个方向带。
你这会儿站都站不稳,还说没事。她脚下没停,跟我先回去。
回了姑姑家。
那天下午,秦百璐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力气。
一双丹凤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
林小玥跟她说话,她说一句答一句,答得慢,答得散,说着说着就往别处去了。
水倒了搁在桌上,放凉了也没喝。
午饭只扒拉了两口,就搁了筷,说自己不饿。
姑姑看在眼里,冲林小玥使了个眼色。
林小玥会意,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