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人多了,钱就来了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省设计院的人落座,屋里的灯又亮了一圈。

    赵学友没有急着坐回去,站在桌头上首,把按扣的钢笔帽拔了,又插回去,环视了满桌一眼才开口。

    各位今天能来,是看得起供销社这座楼。这栋楼从立项到现在,路走得不短。

    今天把省院、县院、县里的领导,还有施工的头头脑脑都请到一张桌上,就为一件事,把这栋楼的方案,摊开了看个明白。

    省院的图纸是审过的,陆工先说说,让大家知道这楼本来该怎么起。

    赵学友说完,朝对面省设计院那头扬了扬手。

    郑主任没起身,只拿茶杯拨了拨茶沫,朝身边抬了下下巴。

    坐在他旁边的陆工站起身来。

    陆工瘦高个,眼镜片后头一双眼睛不大,但有神。

    说话不快,先冲满桌欠了欠身,才开口。

    他手里没拿图纸,那沓图纸还卷在茶几上的文件筒里。

    他说起话来像在给人讲课,一条一条,清楚得很。

    盐埠是个县城,可县城也得有县城的样子。

    这楼立在东街最热闹的地段上,前头就是供销社的老门市,人来人往。

    省院这块,琢磨的是怎么让这楼不生分,像个镇得住的地标。十二层,一线骑上去,落成就是盐埠最高的楼,也是供销社的门面。

    他讲总图,讲这楼在基地上怎么摆。

    背靠着西边的一片旧民房,朝南朝东两面敞开,主入口开在东街这头,人多从这儿进。

    东西两边各留着退让,不让楼影压到邻家的地基上,也留出个过车的道。

    他讲功能。

    底下这一层到三层,是门市和营业的场子,供销社的柜子货架摆在这儿,比老门市宽敞得多。

    往上几层,是办公的用房,各科室一间挨一间。

    听着是十二层楼,一层是一层的用处。

    讲到一个楼层一个楼层都分派掉了,他才说到这楼是怎么立起来的。

    结构这头,是按办公楼的路子定的。框架,十二层,总高四十好几米。

    地基照盐东这一带的地质做的,地下水位高,桩基打得深。

    柱网、承重,都照着办公楼的标准留了余量。

    这些讲了怕是干,可这楼起不稳当,多少层都白搭。图纸在省院审过一道,结构这头,出不了岔子。

    他把最要紧的那句搁在后头:

    楼好不好,头一条是先看它干什么用,用场立住了,承重那些才有得谈。

    他说完,朝马德胜那边看了一眼,又坐了回去。话不多,分量摆在那儿。

    屋里静了一瞬。

    赵学友刚要接话,马德胜先抬手摸了一下地中海发型,把话接了过去。

    省院的图画得细,陆工讲得也清爽。

    马德胜没起身,声音不高,眼神坚决,话里却带着定数。

    一处一处的用处,都摆到明面上了,这是做设计的正路。楼起起来先是给人用的,这一条,我们县里是认的。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点了两下。

    可话说回来。楼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座楼立在县城最热闹的地段上,除了结实,还得看它能不能用、能不能养活自己。

    他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落在这头。

    陆工说底下那三层留了营业的场子,这个想得周到。可盐埠是个县城,县城里的人进进出出,要的不只是一座办公的楼。

    底下那三层门市,撑不起上面这九层。楼要是照原样起了,上面那九层一年到头晒着日头,光水电门窗的维护,就能把一个单位拖垮。

    他把话收住,先没往下续,像是给在座的人几秒消化。

    省院是好图,这个我们认。可图是给县城用的,得因地制宜。这一点,我们县里头有个想法。

    马德胜把语调放平。

    改革小组那边初步议了议,倾向是,这栋楼的建筑任务,就交给我们县建筑公司来承担。县里的队伍,干县里的楼,一头熟,一头近,说办也好办。

    他看了刘左一眼,又补了一句。

    再一个。

    马德胜的声音沉了沉。

    建筑公司这位刘总,跟别的活计不一样,他对经营有些独到的见解。图纸是死的,他怎么把这座楼盘活,得让他自己说。

    刘总,你就当着这满桌会看图纸的人,把你那套盘算,摊开讲讲。

    屋里静得出奇。

    陆工抬了抬眼皮,郑主任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又慢慢放回去。

    严红一直没抬头,这会儿也把笔放了下来,抬眼朝这边看过来。

    满桌的眼睛,都落在了刘左身上。

    刘左坐着没动,先把自己面前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

    他没有急着站,也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伸手翻了翻林满仓摊在桌上的那张概预算的纸,从头到尾看过一遍,才站起身来。

    各位。他说,马县长说得对,图是死的。我讲的,是怎么把这座楼,让它活过来。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一字一字,落到实处。

    省院的方案,底下那三层门市是好的,这个我们不挑。可再往上,做的是办公楼的骨架。柱网、承重、净高,都按办公楼留的。

    这座楼立在县城最热闹的地段,办公楼的皮,裹着的是商场的骨头。

    我倒不打算去动它这根骨头。

    他抬眼看着陆工那边。

    我准备动的,是功能,不是承重。

    屋里几个人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等着他接着往深里说。

    他讲头一条,是这楼立在哪。

    东街是盐埠最热闹的街,供销社又占了东街最金贵的一块地。

    两条街的转角,从早到晚人来人往,车也好、人也罢,都打这儿过。

    这一块地,说是县城的脸面,不为过。

    眼下这条街上,铺子还稀稀拉拉,商业没起来。

    可全国的风向是明摆着的。南巡讲话一传达,下头个体的、私营的买卖,像开了闸一样往外涌。

    这股潮水迟早要漫到县城来。到那时候,县城最热闹的商圈,就是这一块地方。

    楼立在这儿,是踩在了潮头前头。

    省院的图,底下那三层门市,留得对。他说,可有一处,得动。

    他讲主楼跟群楼。

    省院这套图,主楼是主楼,群楼是群楼,可分得不清楚。

    群楼里头,一部楼梯一部电梯,核心筒顶在中间,撑开一排一排柱子,把本可以做买卖的大开间,隔成了一间一间的小格子。

    小格子放得下一张柜台,放不下一桩大买卖。

    要把楼盘活,头一步是让核心筒和柱子让一让位置,把层高、进深、面积,都给群楼腾出来。

    群楼宽绰了,商业才有得摆。

    他讲到这儿,满桌的人都没接话,等着。

    有人要问,眼下商业还没起,拿什么来填这么一块地。

    他说,不必等外头的商户来,县供销社自己下头,就养着一排公司。

    农资、棉麻、土产,一家一个行当,都有现成的货和现成的买卖,这些都归供销社管。

    让这些专业公司先进场,二楼办一个展销的场子,全县的土特产、各农资,都摆成一间一间的展示。

    一年一度的供销会,往后就定在楼上办,乡镇的班子也能进来摆一摊。

    盐埠占着水陆要道,水运又通,临县的土特产拉过来一道摆、一道卖,客流和货量都是现成的。

    办展销、办供销会、办批发市场,人往这儿聚,货往这儿堆。

    人多了,钱就多了。

    他指了指楼南边。

    剩下那排围墙,打开,做成沿街一排小铺子,租给个体户。

    展会开了,人流旺了,南边街上走的人多了,铺子跟着租出去,租金一年比一年高。

    楼底下的买卖养活了楼,楼就不空着晒太阳。

    他讲完,把手里的笔搁下,看着满桌的人。

    心里念叨,流量即是入口,这是前世都是玩剩下的东西,在这儿还得收着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