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两头蛇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强子听着,没急着接,先给自己满了杯,叹了口气,淡淡的说:
刘总,曹哥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往我脸上贴金了。没这么简单。
他端起杯抿了一口:
那个市场,没有我们维持秩序,那不成。缺斤少两的,强买强卖的,当天就能把那地方搅黄了。
我们把那杆秤立在那儿,其实立的是一个规矩。卖鱼的知道在这儿卖得掉,批发商知道在这儿收得到,那买卖才做得下去。
可要维持这么个规矩,我们这一二十号人,得养在里头。吃喝拉撒,一个月下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语气里带出几分实在:
好在那个地方偏,在县城外头。县政府一天到晚的,也没得精力来管这一块。可要说起来,这终归不是个长久之计。
这种事,看着闹热,底子是虚的,随时一句话就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刘左,话头一转:
从长远来看,我们这一班子人,往后还得跟着刘总,端一个正经饭碗。
那才是个站得住、端得稳的营生。
刘左听着,端着那杯酒,慢悠悠地笑了。
他笑不是客套,是那句终归不是长久之计、那句端一个正经饭碗,正同他心里的盘算接上了榫。
这人三十几岁了,混的是规矩的钱,还知道哪样的碗端不稳,是个拎得清的。
他放下酒杯,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字字落得实:
强子,能人到哪里都是能人,实力决定一切。
他看了他一眼:
你这一手,养人、过秤、立规矩,搁在市场上,是妙手拿佣。可你管得住的不是那杆秤,是人心。
人心这东西,比秤还难拿。你有本事把它拿住了,那放到哪儿,都是一等一的材料。
他又端起杯,冲强子举了举:
钱这东西,会赚的人靠手,会守的人靠脑,能拢得住一班子人、让大家都跟你走一条道的,那是靠心。
你三样都不缺。建筑这个行当,说到底,比菜市场大,也比菜市场稳。不怕你来做,就怕你不肯沉下心来坐。
那几句话落到强子耳朵里,他脸上微微变色。
他本是个江湖上刀口舔血的人,听惯了场面上的奉承。
可刘左这几句,不是奉承,是把他的底细看得透透的,又实实在在抬了他一手。
他端起杯,喉头滚了滚,一仰脖干了:
刘总,这话我记住了。往后有事尽管吩咐。
刘左跟他碰了一下。
路都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急不得,也就不用怕。
笃笃笃,门口响起三声敲门声。
随后推门走进了一个30多岁的瘦高个,面带笑容,眼神犀利。
“贵客临门,我这要多敬几杯酒。”
说着接过一旁服务员斟满的酒杯。
强子转过头对着刘左说。
“这就是酒店老板陆小泉。以后来这吃饭,让陆总安排。”
陆小泉双手捧着酒杯,姿态放得很低。
“我敬刘总三杯酒。不要叫我陆总,叫我狼狗。”
刘左也站起身来和陆小泉碰杯。
曹得旺在一旁大声笑道。
“陆总当年一人打跑17人,身中6刀。现在道上听着狼狗的绰号,无不闻风丧胆。”
陆小泉敬了一圈酒,对众人道。
“狼狗不是狼。我认强子哥。”
强子摆了摆手。
“你先忙吧。”
陆小泉向刘左抱了个拳,转身离去。
酒到中段,桌上的话说得更开了,屋里那股热气也上来了。
曹得旺的话头就慢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强子说着话,目光却几次往刘左这边溜。
刘左瞧见了,端着杯子,在满桌的笑声里,起身说了句去趟洗把手,顺脚往包间那头走了两步。
曹得旺见了,也端了杯酒,慢悠悠地跟过去,像是去续水。
两人在包间外头拐角的廊子底下站住。
屋里那几声笑语隔着墙传过来,越发衬得这地方静。
曹得旺压低了声,凑近刘左:
刘经理,那个事,我摸着了。
刘左手里那杯酒端平着,没动,只偏过头看他:
说说。
那个中间人,姓裴,叫裴世新。
曹得旺的声音压得又低又实。
在盐东市里,开着一家古玩店。明面上倒腾古董字画,背地里,钢材的指标也经他手。
跟各色人等,三教九流的,都熟。连政府的官员,他都摸得着门。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就是条白手套。好些人送礼,送的东西多了,不好往外收,就送到他那儿去,再由他往回回收。
这头收,那头放,两头都吃得开。外头人背地里叫他两头蛇。
刘左听着,目光沉沉地往地下落了半分,没接话。这个消息,跟他心里那本账对上了。
计划内钢材的指标被卡走,新丰县那班人手里的来路不正。
中间果真藏着这样一个人物,能把指标和人情摊在一张桌上做买卖。
强子跟他打过交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曹得旺又说,我今儿个头一回来这儿,听强子提了一嘴,说他认得这人。
正说着,强子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出来,靠在廊柱那边,手里还端着半杯酒。
大概是看他们这边说话太长,出来听听动静。
他见刘左回头看他,也没躲,直了直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高:
刘总,这摊水,您掂量着办。兄弟听喝。
一句,是道上递出去的托底话,意思是定了方向他绝不含糊。
刘左把酒端起来,没急着喝,看了强子一眼,又看了看曹得旺,才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稳稳当当:
时机还没到。
他把酒呷了一口,才接着说:
到了时机,听我安排。
曹得旺点头,强子也点头。
刘左把话头一转,问了一句新的:
你们那个拆迁工地的派出所,所长熟不熟。
曹得旺一听这个,眼里的精光一闪,随即就笑了。
那笑里带着十足的把握,还冲强子努了努下巴:
王所,我跟强子都熟。咱都是那一片滚出来的,他那儿一句话,我这儿一句话,他那准头就过来了。您要有吩咐,我这就去把他请来。
他话说得糙,可那句他那准头就过来了,透着这条道上说一不二的底气。
刘左点了点头:
好。那就跟他把关系搞搞好。平时多来往,逢年过节的,别亏待人家。
曹得旺会意,应了一声。
刘左这才把手里那杯酒往下压了压,人也往前凑了半步。
廊子底下那点光,照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沉。
他压低声音,对两个人说:
只有这么办。听我的。
曹得旺和强子都往前凑了凑,频频点头,谁也没多问一个字。
那句话落在夜色里,轻得像没说过,可两个人都听出了里头那句没挑明的话,听着就烫。
话到这儿,盘底也差不多见了。刘左把酒端起来,冲两个人一一举了举:
今儿的话,到这儿为止。该喝喝,该散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