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转眼就成了打人的凶手
作品:《交换人生:重生1992》 过了两日,新丰那边递过话来。
新丰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黄经理,跟裴世新是多年的熟主顾。
早年间在裴世新手里过过几趟钢材指标,买卖做得顺当,交情也就落下了。
这趟黄经理撂下话,说盐埠有位曹老板,早年也捣腾过几年古董字画。
听说裴老板在盐东市里开着古玩店,想请他出来坐坐。
裴世新是个小心的人。
做他这路买卖的,最忌讳摸不清底细的生客。
可这趟牵线的是黄经理,老相识,打过交道的,他心里那杆秤就偏了偏。
又听说对方要花重金买字画送领导,这等生意在手上过惯了,不疑有他,便应了下来。
他开着那辆桑塔纳,一路从盐东市过来,按黄经理说的,停在了县城最好的那家饭店门口。
兴旺酒楼,三层楼,门脸气派。
他来时天色将晚,门口立着灯,黄经理已经在台阶下等着了。
裴老板,
黄经理迎上来,脸上堆着笑。
一路辛苦。曹老板在楼上,已经候着了。
裴世新点了点头,把车钥匙往兜里一揣,跟他上了楼。
包间里,曹得旺早就坐着了。
桌上摆着几碟下酒菜,花生米、拌黄瓜,卤得油亮的猪头肉。
还有一条红烧的鱼,是这家饭店的招牌。
圆桌靠里摆着酒箱子,清一色的洋河。
裴世新进门,曹得旺站起来,一边递烟,一边让座:
裴老板,久仰。坐,坐。
曹老板客气了。
裴世新接过烟,在鼻底下闻了闻,才就着曹得旺的火点着,欠身坐了。
听黄经理说,曹老板早年也吃这行饭。往后还得多亲近。
曹德旺借机打量了一下裴世新。
40多岁,头发梳的整齐,皮肤白皙。
看外貌像个干部,但眼神中却透着商人的机敏。
几句话一问,两人就着古董字画聊开了。
曹得旺是真吃过这行饭的人,早年在底下倒腾过几年字画。
哪个画家的名头、哪路笔墨值钱,他心里有数。
裴世新一说起铺子里的字画头头是道,曹得旺接得也不干巴,一桩一桩搭得上话。
两人聊得投机,不由得多喝了几杯。
酒到酣处,话头转到来意上头。
曹得旺放下筷子,端起杯,冲裴世新举了举:
裴老板,实不相瞒。我寻摸着一幅张大千的字画,想送一位上头的领导,得是押得住场面的真东西。
听说您铺子里有路子,这才动了请您出来的心思。明儿个,我想去您铺子里转转,看看货。
裴世新听了,笑着一摆手:
曹老板要看的东西,我那铺子里有几件压箱底的,包您瞧得上眼。明儿您来,我亲自掌眼给您挑。
他把这话应得爽快,又顺势补了一句:
回头除了字画,旁的买卖,曹老板要是也有想头,咱们一处谈。
曹得旺听他这话,心里那根弦轻轻拨了一下。
他端起杯又喝了一口,像是随口接话:
说起旁的买卖,我倒真有个想头。眼下我手底下营生紧,缺一批钢材。
裴老板是见多识广的人,要是有门路,不妨给牵个线,价钱好商量。
裴世新一听这话,那双眯着的眼微微亮了亮。
他伸手,在身边那只小皮包上拍了拍,声音不紧不慢:
曹老板也瞄着钢材这块。这倒巧了。别的不敢说,指标这道,我还真有点门路。
曹老板想要,咱们可以谈,价钱嘛,好商量,肯定比别处拿的便宜。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曹得旺脸上,笑得稳当。
曹得旺心里有数,这人是真有货,不然不敢当着生人的面拍皮包。
他顺着话头往下接:
我这边要的量,可不算小。
要多少。
裴世新没急着应,端起茶呷了一口,才问。
说出来你别笑话。
曹得旺嘿嘿一乐。
我怕我张开的口,把裴老板吓着。
裴世新放下茶杯,笑了笑,那笑里带着十足的把握:
曹老板,你怕小看了我。这么着,你先说个准数,我听听。
曹得旺这才收了笑,把酒杯往前一推,竖起手比了个数。
他没明说,只拿眼睛看裴世新。
裴世新看了眼那手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慢悠悠开口:
两百吨,够不够你用。
两百吨。
曹得旺眼睛登时瞪圆了,嗓门都粗了半分。
那可太够用了。裴老板,您真能给到我两百吨。
量是为的诚意。饭桌上谈的是情分。你要真有这个盘子,明儿到我铺子里,看货,谈指标,一处办。
他又拍了拍那只小皮包:
东西,我心里门儿清。你只管放心。
曹得旺心里那根弦,这时候算是彻底拨响了。
两百吨,跟他心里那本账对得上。
盐埠底下那些乡镇被卡走的指标,往一块儿加,也就在这个数上下。
这个裴世新,胃口的确是压在计划内钢材这一摊上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张口就是两百吨,轻描淡写,果然是条吃这行饭的老蛇。
他心里的话一点不露,面上堆着笑,把杯举起来:
裴老板敞亮。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我去您铺子里看货。您那头,钢材的事,也一并劳您费心。
好说。裴世新跟他对碰了一下,只要曹老板是真想做这件事,裴某能办到的,不含糊。
酒喝到这儿,约摸是妥当了。
裴世新起身告辞,说铺子里还有件要经手的事,先走一步。
黄经理送他下楼。
门口,那辆桑塔纳还停着。
裴世新回头,跟黄经理说了句黄经理,你这朋友靠谱,改日请你喝酒。
这才钻进了车里,发动了,顺着东风路往东开。
曹得旺站在楼上的窗前,看着那辆桑塔纳的尾灯拐过街角,没入夜色里,才收回目光。
他下了楼,在门口拉住黄经理,又聊了几句:
黄经理,明儿那一趟,你就别跟着了。我跟裴老板单独坐坐,谈得深些,你在场反倒拘着。
黄经理应承得痛快,曹老板办事,我放心。
两人各自散了。
裴世新开着车。
屋里那几杯酒的余劲还没全消,可他心里清楚,这点酒误不了事,方向盘还握得稳。
桑塔纳拐过东风路,夜色里的长街上没什么车,他放松了油门,心里想着一路的盘算。
明天那趟铺子,看字画是虚,谈钢材是实。
曹老板这人看着糙,心里倒透亮,是个能做大事的样。
真要是两百吨的盘子落下来,那可是一笔大进项,比倒腾几幅字画强多了。
他正想着,车往前开着。过了路口,快到一片拆迁工地。
那地方黑黢黢的,几堵半塌的山墙立在夜色里,像是没人在的野地。
就在这时候,路口黑影里猛地蹿出一个人来。
裴世新吓了一跳,一脚刹车踩到底。
车还是撞上了。
那人的一声,被车头带倒在地上,滚了一圈,再没了声息。
裴世新出了一后背的冷汗。
他稳了稳神,拉起手刹,推开车门下去,弯腰去看那人。
师傅,师傅,你怎么样。
他连喊了两声,伸手想把人扶起来。
地上那人一动不动,只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工地里头,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
有人被车撞了,是咱工地的老孙头。
这一嗓子像在油锅里泼了瓢水。
呼啦啦,从工地的铁皮房那头涌出来七八个人,几步就到了跟前,把裴世新团团围在中间。
领头的是个大个子,膀阔腰圆,黑着脸,不由分说,上前抡起、两个耳光。
又脆又响,打得裴世新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响。
你撞了我二叔,你往哪儿走。
那大个子一边骂,一边上来薅他的领子。
旁边几个人也呼喝着往前凑,有人喊:
人不行了,赶紧送医院。
又有人喊:
快,报警,打电话。
裴世新被那两巴掌打得半边脸发麻,人还没缓过神,一个小子又挤上来,抡拳就要打。
裴世新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顺势往外一架。
哪知这一拳正好搡在那小个子脸上,兜了个正着。
那小个子一声,仰面栽倒在地,再没了动静,不省人事。
这一下,围着的人地炸开了。
打人了,出事了。
把他扣下,别让他跑了。
裴世新这下是真懵了。
他本想着下来看看轻重,赔个不是,把事说清楚了结,哪料到一转眼就成了打人的凶手。
他张了张嘴,还想解释,可四周都是唾沫星子和攥紧的拳头,一句完整的话也递不出去。
好在没再多打。
没多久,远处响起了动静,派出所的人来了。
来了两个民警,分开人群,看了看地上的老孙头,又看了看那个栽倒的小个子,脸色都沉了。
大个子抢上前去,指着裴世新:
就是他撞的人,还动手打人。
两个民警看了裴世新一眼,其中一个开口,公事公办的口气:
人撞了,事不能就这么了。你跟我们去所里,做个笔录。
裴世新心口发紧。
他多少年没在派出所留下过什么字据了,如今摊上这么一出,撞人的事还没了,又添上打人的一节。
他想辩解,可话到嘴边,看着满地的人,又咽了回去。
我跟你们走。
他低声说。
可这怪不得我一人。是他突然窜出来的。
回所里说。
民警不由分说,押着他上了车。
大个子也被一并带走做笔录。
地上的老孙头和小个子,被几个人抬起来,送上了去医院的车。
桑塔纳还停在路边,车门开着,车灯还亮着。
夜风从敞开的车门灌进去,那点暖意很快散尽了。
街道又安静下来。拆迁工地的铁皮房,还亮着那盏昏黄的灯。
老孙头蜷在担架上,被人抬着走远了。
他闭着眼,脸上那点蜡黄,在路灯下看得不太真切。
喉咙里那一口气,却匀匀的,不像个背了重创的人。
只是那一眼,谁也没去细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