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梅树下的字
作品:《穿成拇指姑娘,我靠御兽躺赢古代》 “他在城南问了三家。”
碎瓷片上顾珩的字写得急,笔锋收尾的地方带了毛边。林小茶蹲在工作台前,把碎瓷片翻了个面。
“哪三家。”
“张记米铺、刘婆的茶水摊、南街口的老裁缝。问的是同一个问题——二十年前这一带有没有人见过一个小女孩不见了。问得不算隐蔽。裁缝铺的老板娘记性好,说有个练家子的中年男人来过两次。”
林小茶的手指在碎瓷片边沿上收紧了。
城南。
他的搜索范围已经到城南了。
她给顾珩回了条子。
“他再问下去,用不了十天就会问到药铺那条巷子。”
回条来得快。
“你打算怎么办。”
林小茶没有立刻落笔。她把蛛丝笔搁在碎瓷片边上,走到鼠洞口,蹲了片刻。
阿黄的尾巴搭在前爪上,呼吸平稳。院子外面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
她回到工作台前。
“给他留话。”
回条隔了一阵。
“什么话。”
“告诉他停下来。别再到处打听了。该找的人还在。但现在不能见面。”
回条又隔了一阵。
“你确定。给他留话,他就会信。”
“他找了二十年。有人告诉他妹妹还活着。他会信。”
碎瓷片上顾珩的笔迹停了半息。
“用什么方式留话。”
“蜘蛛丝。”
回条来得慢。
“写在哪里。”
“他院子里那棵梅树。树干上。清晨他练完功会走到树下站一阵。”
碎瓷片传回来。
“蜘蛛丝的字他能看见。但蜘蛛丝一碰就断。他会知道这不是普通人留的。”
“他会知道。”
“你不怕他追查。”
“我怕。但他继续在城南打听更危险。他不知道三皇子的人还在暗处盯着。许国公倒了不代表所有人都收了手。梅家的事牵着矿脉和旧案。有人不希望梅长青活着。”
回条隔了很久。
“你想让我派人掩护。”
“不用。蚂蚁送蜘蛛丝进去就行。他的院门底下有半寸的缝。蚂蚁从缝里进去,把蜘蛛丝粘在树干上。夜里去,天亮前撤。他起床后会看到。”
回条只有两个字。
“行。写什么,你定。”
林小茶拿起蛛丝笔。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三息。
她要给一个找了妹妹二十年的男人写一封信。
用蜘蛛丝。写在梅树上。
她在碎瓷片上打了草稿。
第一稿写了两行。划掉了。
第二稿写了一行半。又划掉了。
第三稿。
“兄长。人在。安好。眼下不宜相见。勿再四处寻问。来路有人盯着。”
十九个字。
她看了三遍。把“兄长”两个字划掉了。
换成“长青兄”。
不对。梅小茶叫梅长青应该叫哥哥。但她不是梅小茶。
她把称呼又改回去。
最后定稿。
“你要找的人还在。但现在不能见面。停下搜索。有人在暗处。”
十八个字。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蚂蚁在入夜后出发了。
林小茶从南巢派了三只蚂蚁。每只背上粘着一段蛛丝。蛛丝是她提前编好的。每一根丝线对应一个字。十八个字,分三批运送。
蚂蚁的速度不快。从南巢到城西永安坊的直线距离将近两公里。走排水沟和墙根,实际路程翻倍。
她在工作台前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中间信号断过两次。第一次是蚂蚁在经过一段积水的暗沟时,触角被水浸了,信号衰减到不可接收。她等了三十息,蚂蚁爬出积水段,信号恢复了。
第二次是第二批蚂蚁在城西某条巷子的墙根遇到了一只壁虎。壁虎的舌头弹出来的一瞬间,蚂蚁往砖缝里钻了进去。壁虎没追。蚂蚁从砖缝另一端钻出来,继续走。
三批蚂蚁在丑时前后全部抵达目标。
从院门底下的缝隙钻进去。
沿着院子的地面爬到梅树根部。
沿着树干往上爬。
爬到距离地面三尺的位置。
这个高度是她定的。太低了不容易看到。太高了字太小看不清。
蚂蚁把蛛丝一根根粘在树皮的纹路间。蛛丝的粘性足够在无风的夜里维持数个时辰。
十八个字在树干上排成两行。
完成。
蚂蚁原路撤离。
林小茶在工作台前坐到天蒙蒙亮。她没有睡。她让麻雀在卯时飞了一趟。
麻雀落在永安坊胡同对面的屋脊上。
视觉信号传回来了。
院门开了。
那个男人走出来。和监控记录里的日程一致。辰时起床,开门打水。
他提着水桶走到院子中央的井边。打水。水桶落井的声响被麻雀的听觉捕获了。
打完水他没有直接回屋。
他走到梅树下面。
站住了。
林小茶从麻雀的视角看下去。男人的脸朝着树干。身体没有动。
一息。两息。五息。十息。
他伸出手。手指碰到了树干上的蛛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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蛛丝在他指尖的碰触下断了两根。但剩下的字还在。
他凑近了。脸几乎贴上树干。
在看。
在读。
一遍。
两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肩膀动了。
不是转身。不是后退。
是往下沉。
他蹲了下去。
手里还提着空水桶。水桶碰到地面的声响传过来。
然后就不动了。
麻雀在屋脊上站了三十息。林小茶从传回的信号里看到那个男人蹲在梅树下面,手臂搭在膝盖上,头埋进了手臂里。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传回来。麻雀的听觉捕捉不到那个距离的细微声响。
但肩膀在抖。
林小茶让麻雀飞回来了。
她蹲在工作台前,手心贴着铜扣。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蹲在梅树下面,抱着膝盖,肩膀在发抖。
二十年。
从十八岁逃出后门开始。改名字。做木工。藏在胡同里。每年冬天在梅树下烧纸。
烧了二十年。
今天他在树干上看到了十八个字。
你要找的人还在。
林小茶的指腹摩挲着铜扣上的梅花刻纹。右手第一瓣到左手第五瓣。
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梅小茶。
这具身体是梅小茶的。衣服是梅小茶的。铜扣是梅小茶的。
里面装着的灵魂是一个加班猝死的现代社畜。
梅长青找的是他三岁的妹妹。不是一个穿越者。
但他蹲在树下的那个背影让她的鼻腔发酸。
她没有哭。三厘米的人哭出来连蚂蚁都听不见。
她在碎瓷片上给顾珩写了回条。
“他看到了。蹲在树下没动。过了很久才起来。”
回条隔了半天。
“他起来之后做了什么。”
“燕子下午飞过一趟。他在屋里。门关着。没有出门。”
回条来得慢。
“他停了搜索没有。”
“至少今天没有出门。”
回条隔了一阵。
“观察三天再说。如果他真的停了,你的匿名信起了作用。如果他没停——”
碎瓷片的字到这里断了。
林小茶等了片刻。鸽子又飞回来一张。
“如果他没停,你得做下一步打算了。”
她在碎瓷片上回了一行。
“什么打算。”
回条在夜里到了。
“见他。”
而城西的胡同尽头,梅长青坐在屋里,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饭。他的手里攥着一小段蛛丝。蛛丝的一端粘着树皮的碎屑。他用手指搓了搓那根丝线,搓到了第三遍的时候手停住了,拳头收紧,指节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