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九死一生的代价

作品:《穿成拇指姑娘,我靠御兽躺赢古代》

    “恢复之法在这里面,但代价,九死一生。”

    梅长青的手指按在竹管上没有松。蜡面发黄,裂纹里嵌着二十年的尘。

    顾珩没有催他。

    林小茶也没有。

    书房里安静了五息。橘福的呼噜声从书架外面传进来,闷闷地滚过地板。

    梅长青把竹管拿起来。指甲抠进蜡封的边沿,用力一掰。蜡碎了,簌簌落在桌面上。竹管的盖子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陈旧的松脂气。

    他把竹管倒过来。一卷东西滑了出来。

    不是纸。是一小片羊皮。泛黄,边沿卷曲,有虫蛀的细孔。

    梅长青把羊皮展开。手指压住四角。羊皮上的字不多。墨色褪了大半,笔画勉强辨认。

    他看了两遍。然后把羊皮推到匣子旁边。

    林小茶站在匣子的边沿上,踮着脚往羊皮上看。字太大了。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每一个字都有半面墙那么高。她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顾珩先看完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移了一下。没有说话。

    梅长青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层。

    “嫂嫂写的。她说缩人和缩物不一样。缩物用的是普通祖传釉。缩人用的是引血釉。”

    林小茶在匣子边沿上蹲了下来。

    “引血釉。”

    “祖传釉加了施术者的血。血渗进釉料里,在窑烧的时候会和被缩小者的气血产生共鸣。缩锦录正文里没有这个东西。这是嫂嫂自己琢磨出来的。”

    顾珩的声音从桌面上方传下来。

    “她琢磨了多久。”

    梅长青的手按在羊皮边沿上,指节发白。

    “不知道。我逃出去的那天晚上,嫂嫂只说了一句话。她没告诉我她准备了多久。但羊皮上写了——引血釉的配方她试了三年。”

    三年。

    林小茶的手指在匣子边沿上收紧了。

    梅小茶被缩小的时候三岁。嫂嫂试了三年。从梅小茶出生那年就开始试了。

    她不是在抄家前夜仓促施术。她从梅小茶出生的那天起,就在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梅长青继续说。

    “羊皮上写了恢复的法子。三个条件。”

    他的手指指向羊皮上的第一行字。

    “第一。引血釉。配方和缩的时候一样。祖传釉加直系女性的血。但恢复的时候不需要三两。一两够了。”

    林小茶的呼吸停了一瞬。

    一两。

    不是三两。

    缩锦录正文写的是三两。但那是缩的时候。恢复只需要一两。

    一两血。三厘米的身体里有多少血?

    她不知道。但一两比三两的活路大了一倍不止。

    梅长青的手指移到第二行。

    “第二。窑口。温度要到一千三百度以上。必须是梅家窑口的结构。嫂嫂画了一个简图。”

    他翻了翻羊皮的背面。背面有一幅草图。线条简略,但关键结构标注得清楚。窑膛、火道、排烟口、进气孔。

    “普通柴窑到不了一千三百度。梅家的窑用的是双层火道加鼓风结构。需要懂窑的人来建。”

    顾珩的声音插进来。

    “周明懂。他在田庄建过石灰窑。结构改一改,温度够。”

    梅长青抬头看了顾珩一眼。没有接话。手指移到第三行。

    “第三。嫂嫂用了四个字。精准破壳。”

    林小茶在匣子边沿上站起来了。

    “什么意思。”

    梅长青的声音低了半分。

    “恢复的时候,人在瓷器里面。窑烧完之后,瓷器必须在特定的温度窗口被打碎。早了不行,晚了也不行。温度从一千三百度降到八百度之间,有一个极窄的区间。嫂嫂没写具体数字,她说她也不确定。只写了一句话。”

    他念了出来。

    “器声将变未变之际,一锤定生死。”

    书房里静了。

    橘福的呼噜声也停了。像是猫也屏住了呼吸。

    林小茶蹲在匣子边沿上。手指按在棉绒上面。

    器声将变未变之际。

    瓷器在冷却过程中会发出声音。温度变化让器壁收缩,釉面龟裂,会发出细微的响声。从高温到低温,声音的频率会变。在某一个瞬间,声音刚好处于高频和低频之间。

    那个瞬间打碎瓷器。人出来。

    错过了,人碎在里面。

    顾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三息。

    “谁来判断那个瞬间。”

    梅长青的手从羊皮上松开了。

    “烧窑的人。但嫂嫂写了,普通窑工听不出来。梅家的女性传人从小训练听窑。耳朵能分辨釉面龟裂的频率变化。但梅家的传人——”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了。

    梅家的女性传人只剩一个。就是被缩在瓷器里的那个。

    林小茶在匣子里坐下来了。

    三个条件。引血釉、窑口、精准破壳。

    引血釉的配方有了。血需要一两。她的身体里凑不凑得出一两,是个问题,但比三两强。

    窑口可以建。

    精准破壳——死局。

    “我来听。”

    梅长青的声音在安静里砸了下来。林小茶抬头。

    梅长青的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眼睛红着,嘴唇绷成一条线。

    “我小时候跟着我娘在窑口边待过。我娘烧窑的时候我在旁边听。每一窑出来的声音我都记得。我不是传人,但我听了十八年。”

    顾珩的目光落在梅长青脸上。

    “你确定能听出来。”

    梅长青没有回答能还是不能。

    他说了另一句话。

    “我找了她二十年。让我试。”

    书房里又静了。

    林小茶在匣子里抬着头看梅长青。从三厘米的高度看上去,他的脸是模糊的。只有轮廓。下颌线绷着,肩膀微微前探。像一座撑到极限的桥。

    顾珩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稳。每个字都压得平。

    “窑口建在城西田庄。周明懂土木,能按图纸改建。资金走王府暗账,不经户部。”

    梅长青看着顾珩。

    “场地安全吗。田庄刚被清查过。”

    “清查的人走了。结果出来之前不会再有人去。窑口建在田庄西侧的废弃猎场里。院墙挡住视线。夜间施工。”

    他停了一下。

    “原料的事我已经在办了。赤铁英从北方矿区走暗线。青辉石和沉水砂需要三个月。引血釉的配方上两天抄本里有完整记录。”

    林小茶在匣子里开口了。声音细得像蛛丝震动。

    “原料三个月。建窑至少一个月。试烧调温又要时间。加起来半年。”

    “等得起。”

    顾珩的声音没有犹豫。

    梅长青的嘴唇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匣子里的林小茶。

    “烧的时候你得进瓷器里面。窑温一千三百度。瓷器隔热,但不隔得干净。你会觉得热。”

    林小茶的手指在棉绒上攥了一下。

    “多热。”

    “嫂嫂在羊皮上写了——如入滚水。一个时辰。”

    如入滚水。一个时辰。

    三厘米的身体,在瓷器里被烧一个时辰。

    她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了。

    顾珩的手掌忽然伸过来了。不是伸向匣子。是伸向桌面。手指展开,掌心朝上,停在匣子旁边两寸的位置。

    他没有说话。

    林小茶看着那只手。从她的角度看上去,顾珩的掌心像一块平地。掌纹的沟壑深浅分明。

    她从匣子边沿翻了出去。脚踩在桌面上。走了两步。走到他掌心的边沿。

    她蹲下来。手指按在他掌心的纹路里。蛛丝笔夹在指缝间。

    她在他掌心上写了两个字。

    顾珩把手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两个字。

    谢谢。

    他的喉结动了。嘴唇张开,像是要说什么。

    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他。

    急促的。从回廊那头踩碎了夜色。

    赵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盖不住里面的慌。

    “王爷,宫里来人了。传旨太监已经进了二门。”

    顾珩的手合拢了。掌心朝下扣在桌面上。

    赵福的声音又跟了上来。

    “圣上赐婚。太后的亲侄女,昭华郡主。”

    梅长青的手从桌沿上滑了下来。

    林小茶蹲在桌面上,三厘米的身体被掌风带起的微风推了半步。

    而书房的门已经被从外面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