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胡亥请戍边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咸阳的夜,从未如此寒凉刺骨。
白日刑场的血腥气,迟迟未散。
晚风一卷,浓重血腥味飘满长街、宫墙、街巷。
这不是沙场征伐的热血,是帝王清算的肃杀寒意。
青石板路面,被淋漓鲜血浸透。
侍奉始皇二十三年的赵高,当庭判死,斩首示众。
赵氏族人免死,全数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回京。
以徐福为首的一众丹师,欺君炼毒,尽数枭首。
宫内所有丹房尽数焚毁,一粒毒丹不留。
害人金石仙术,被大秦彻底禁绝。
雷霆清算,一日落定。
可帝王杀伐的余威,浩荡不散。
入夜,万家灯火昏暗微弱。
整座帝都,死寂沉沉。
长街无人闲谈,无人走动,无人夜游。
家家户户紧闭门窗,屏息噤声。
孩童不敢啼哭,大人不敢言语。
人人惊惧,生怕隔墙有耳,招来无妄祸事。
朝野上下,文武权贵,无一安眠。
白日朝堂剧变、闹市行刑的画面,刻在所有人心底。
今夜咸阳,无人敢聚众喧哗。
唯有两处在朝举足轻重的府邸,闭门落锁,悄然开启深夜密议。
一处,是近侍重臣,深得圣心的蒙崇德府邸。
一处,是长公子扶苏的授业恩师,儒学博士淳于越府邸。
两处府邸,圈层不同,立场不同,所思所虑,更是截然不同。
蒙崇德府邸
密室烛火昏沉,门窗紧锁,内外隔绝。
屋内皆是蒙崇德一脉的核心心腹、朝中铁杆部属。
多年来,这一派系始终坚定站位长公子扶苏。
在他们眼中,扶苏仁厚有度、根基深厚,是唯一稳妥的储君人选。
所有人半生仕途、家族荣辱,皆押注在扶苏身上。
蒙崇德端坐主位,面色凝重,彻夜未眠。
他是今日朝堂剧变的全程亲历者,更是奉旨验证丹毒的关键之人。
无人比他更清楚,今日清算,是始皇得知真相后必定会做出来的决定。
一名心腹幕僚躬身垂首,压着极低的嗓音,道出全场最大的忧患。
“大人,今日朝局最大变数,非圣上清醒,非奸邪伏诛。”
变数,是十八公子胡亥。
满室众人闻言,尽数心头一沉。
幕僚继续低声急语,字字诛心。
“我等多年站位扶苏,笃定长公子终将承继大统。”
“朝野上下,也默认储位非扶苏莫属。”
“可谁能想到,一向顽劣无知的胡亥,竟藏得如此之深。”
“满朝文武无人看破丹毒祸局,唯独他冒死求证,一语清奸、救活圣驾。”
“此等大功,圣心彻底偏移。”
蒙崇德眸色深沉,指尖微扣案几,语气冷冽。
“胡亥从前嬉闹深宫,不问政事,并非愚钝,是藏拙避祸。”
“能隐忍数年,一朝出手便搅动朝野、定鼎大局。”
“此子城府、胆识、眼界,远超扶苏。”
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此前他们从未将胡亥视作对手,只当是深宫娇养的稚子。
可今日之后,一切彻底变了。
幕僚声音发紧,道出派系最深的危机。
“大人,扶苏如今身陷天牢,待罪发配边关。”
“无圣意赦免,无朝堂助力,处境岌岌可危。”
“反观胡亥,立新功、得圣宠、崭露锋芒。”
“长公子若翻身,胡亥便是最大阻碍。”
“若胡亥有意储位,我等多年押注,尽数落空!”
满室寂静,人人心底发凉。
他们不怕圣上杀伐,不怕朝局重整。
只怕他们倾力扶持的扶苏,会被骤然崛起的胡亥,彻底取而代之。
如果,胡亥上位,那么他们这些人怕是……
蒙崇德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静观其变。”
“圣上心思难测,胡亥心性不明。”
“如今扶苏未死、尚未贬,尚有转机。”
“但我等需警醒,从此,胡亥已是扶苏上位的头号大敌。”
他陪着陛下在天牢偷听之时,虽说胡亥对扶苏说话不甚客气,可是却处处显示着维护之意,在蒙崇德想来,胡亥是支持大公子扶苏的。
淳于越府邸
淳于越作为扶苏授业恩师,一众聚在此地的,皆是朝中儒臣。
若是胡亥看到定要骂一句:这帮酸孺!
他们无军方派系的博弈算计,心中只有两大忧患。
其一,是身陷天牢的扶苏安危。
其二,是大秦儒道一脉的存亡。
密室之内,烛火摇曳,众人面色忧惧,满是颓色。
今日圣上雷霆清算,杀伐极重,朝野人人自危。
而扶苏因直谏触怒圣颜,被囚天牢,至今悬而未决。
牵连一众儒臣,人人心惊,生怕被株连问罪。
一名年轻门生低声叹惋,满是不甘。
“长公子体恤苍生、推崇仁政,句句为国为民。”
“直言进谏,何错之有?”
“奈何圣上重法轻儒,性情铁血,竟将忠直公子打入天牢,我等,也是……也是没招啊。”有老成儒臣眉头紧锁,满心忧虑。
“今日圣上清方士、除赵高,心智彻底清明。”
“可圣心愈发难测,杀伐愈发果断。”
“长公子久困天牢,迟迟不判,恐非吉兆,这次怕是真的会把公子发配边疆了。”
众人纷纷点头,心绪纷乱。
他们无人敢把算计储位之争公之于口,一个个满口仁义道德,都说是只盼自己的学生、自家一脉的靠山能够活命。
若是胡亥在此,肯定会开口大骂:一群酸孺,臭不要脸,贱人就是矫情!
淳于越端坐主位,神色疲惫,眼底满是沧桑。
脸上还是一副担忧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圣上不杀扶苏,是惜其仁心,念其骨血。”
“发配边疆,是磨砺其心性,压其刚直。”
“可今日胡亥横空出世,局势怕是要变了。”
这大秦的天下怕是也要变了……
众人闻言,纷纷抬首。
淳于越继续说道。
“胡亥立此大功,圣心偏爱。”
“一明一暗,一宠一压,公子处境愈发艰难。”
“我等不求朝堂权争,只求保全公子,留存儒道一丝火种。”
满室儒臣默然叹息。
胡亥:呸,真为扶苏着想咋就没人去天牢看上一眼?那里的吃喝怕还都是蒙家打点的。光说不练假把拭。
天终破晓。
咸阳宫钟声浩荡,划破彻夜死寂。
早朝如期而至。
今日的文武百官,步履谨慎,神色肃穆。
昨日血色尚在眼前,帝王威压笼罩全城。
嬴政端坐九龙帝座,黑袍肃穆,眉眼沉静。
一双深邃眼眸,清亮锐利,俯瞰满朝文武,洞察一切隐秘。
百官余光偷瞄,心底敬畏更甚。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少年声线,骤然响起。
“儿臣,有本启奏。”
众人闻声,齐齐敛神。
只见十八公子胡亥,缓步走出皇子队列。
一身皇子锦袍加身,躬身立于大殿正中。
嬴政垂眸望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温和。
“你欲奏何事?”
满朝文武目光尽数聚焦在胡亥身上,心底揣测翻涌,却无一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测,这位新晋圣宠的十八公子,今日会有何等举动。
万众瞩目之下,胡亥字字清亮,句句恳切铿锵。
“启禀阿父,儿臣恳请圣恩,赦免长公子扶苏死罪。”
“儿臣愿随长公子一同前往上郡,戍边戴罪,共历风霜。”
一语落地,大殿死寂更甚。
满朝文武心底轰然巨震。
谁也未曾料到。
刚刚立下旷世大功、深得帝心的胡亥。
不求封赏,不求权势,不求深宫安逸。
反而主动为身陷天牢、待罪临危的扶苏求情。
甘愿舍弃帝都繁华,远赴苦寒边地。
百官垂首伫立,心底思绪纷乱如麻。
有人暗叹其心胸坦荡,手足情深。
有人敬其格局高远,不恋权宠。
更有人暗自心惊,此子心智城府,早已远超常人。
龙椅之上,嬴政眼底微光闪动。
他静静望着躬身恳切的幼子,沉声开口。
“你可知上郡苦寒,边关凶险?”
胡亥昂首抬眸,眼神坚定,毫无半分退缩。
“儿臣知晓。”
“京都安逸,最能磨蚀人心、荒废意志。”
“大兄一心为国,却身陷囹圄,心中郁结难平。”
“儿臣愿替兄分忧,随兄远赴边关,褪去深宫娇气。”
“不求功绩,只求磨砺己身,不负父皇养育教诲。”
一番肺腑之言,落于寂静大殿。
无人不震,无人不叹。
皇子队列之中,公子高静静伫立。
此刻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昨夜静坐府邸,已然察觉朝局大变。
却始终抱着安分守己、冷眼旁观的心思。
他本以为,胡亥得此大功,必会借机争宠,稳固自身地位。
甚至会顺势打压身陷绝境的扶苏。
可眼前一幕,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公子高心底满是警醒。
相比胡亥的胸襟格局,自己一味避世、只求安稳,太过狭隘浅薄。
龙椅之上,嬴政眼底暖意渐浓。
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开口。
“朕准你所请。”
“赦扶苏死罪,贬为边卒,发配上郡戍边戴罪。”
“准你随行,同赴边关,历练成长。”
胡亥躬身叩首,语气恭敬沉稳。
“儿臣,谢父皇圣恩。”
大殿之上,百官心底尽数了然。
PS:
公子高|人物简介
身份:秦始皇庶子,大秦正统皇子,扶苏、胡亥的异母兄弟,生卒不详(正史卒于前 209 年)。
正史原型
史载公子高性情沉稳、心思缜密、极度隐忍通透。
秦二世篡位后大肆屠戮宗室,十二皇子、十位公主尽数惨死。
唯有公子高看穿局势,本欲出逃,却恐家族连坐,最终主动上书自请为先帝殉葬,以一己之死,保全全族妻儿性命,是秦始皇诸子中唯一得以保全家人的皇子。
这么看来,公子高也是个重规乱矩之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