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画面太美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胡亥盯着那一匹马,瞬间尬住。
他来时一时兴起,只想快点赶到天牢接人,压根没考虑返程的问题。这御赐骏马只有一匹,自己骑来的,如今多了个扶苏。
难道要和大兄共骑一匹马?
也不是不行。
可是看了看风光霁月的大兄,和自己同坐一骑?
画面太美……
我不敢看……
胡亥摇了摇脑袋,把不实际的想法甩掉。
那自己让给大兄?
看着胡亥公子一动不动,宫里出来的内侍一眼就看出了胡亥公子的难处。
随从来的一位宫内的内侍,牵过自己的马,递到了扶苏公子的面前。
“公子,您就先将就着用奴的这匹马回宫吧?”
胡亥尴尬地咳了两声:“对,大兄,快些回去的好。”
扶苏原本想着实在不行还能让人雇车呢,虽然这里离城里远。
可是大公子扶苏要马车,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既然胡亥弟弟都这样说了,便也应了下来。
扶苏翻身上马。
胡亥这才松了口气,转头对着扶苏讪讪一笑:“仓促之间考虑不周,让大兄见笑了。”
扶苏摇头轻笑:“行事迅捷、不拘小节,本是实干者之风。”
胡亥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兄先请。”
扶苏也不推辞,双腿夹马,朝着咸阳宫前去。
与此同时,少府工坊之内,已是热火朝天、炉火通明。
嬴政亲自坐镇工坊中央,目不转睛盯着案上的缣帛图纸,一众大秦顶尖工匠围立四周,细细拆解马鞍、马镫、马蹄铁的每一处结构。
“胡亥这小子,也不知道哪里看来的东西,以前为何不曾听到过此子有此能力?”
“这一次晕倒,突然就跟开窍了一般。”
“以往也只觉得他乖巧可人,可从来听说,也没有想到过这孩子看过那么多的杂书,懂了如此多的事物。”
“而他懂的,似乎真的有利于我大秦。”
“不,不是似乎,是确实有利于我大秦的。”
那么,他说得要去乡野看看,是不是也是真的能做出来一些让他惊喜的事情呢?
炉火噼啪作响,铁屑纷飞,工匠们已然开始下料塑形。
嬴政抬手抚过冰凉的缣帛,眸中锐气渐盛。
从前他只将胡亥视作承欢膝下的幼子,随性宠溺,不曾寄予朝政实务的厚望。
可近日一桩桩事落地,全然不似往日单纯。
“或许,寡人一直都看错了这孩子。”
嬴政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
宫外官道上,两骑身影渐行渐近,巍峨的咸阳宫城墙已然遥遥在望。
胡亥望着高耸的宫阙,心中想了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一路上尽数讲与扶苏听。
包括赵高与炼丹师暗中合作的阴谋,以及阿父近日处置宫中人员、诛杀乱臣的始末,一字一句,清晰道来。
扶苏静静听着,眉宇间的平和一点点褪去,眉头越皱越紧,唇瓣微抿,胸腔间已然蓄起几分惯有的执拗,似是即刻便要开口辩驳劝谏。
不等他出声,胡亥便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硬与认真。
“大兄,你不会又要为想要阿父性命的人求情吧?你不会觉得那些祸乱宫廷、暗害君上的人,可以饶恕吧?他们可是想要阿父的命,想要毁我大秦根基,你确定又要拖阿父的后腿?”
一句话,精准堵死了扶苏到了嘴边的话。
扶苏被问得脸色微微发白,马背之上身形微僵。
是啊,那些人包藏祸心,勾结方士、图谋君上性命,字字句句皆是谋逆重罪,哪里有半分可恕之处?
始皇仁慈,未曾夷其十族,已然是天恩浩荡。
扶苏紧抿唇角,声音微微发哑:“我,阿弟,我没有。”
“哼。”胡亥轻哼一声,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还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大兄,你最好是没有。”
他抬眸看向身前身形挺拔、却始终心软仁厚的长兄,字字恳切,句句落地。
“阿父虽是你我二人的生父,可他更是天下万民的君父、大秦江山的支柱。”
“那些处心积虑想要害他的人,是何等狼子野心?你从未深想过吗?”
“若是阿父出事,朝堂必乱,六国余孽伺机而动,天下再度分崩离析。届时战火重燃,尸骨遍野,又要枉死多少百姓?又要耗费多少年岁,才能再有人一统乱世、终结纷争?”
扶苏端坐马背,久久无言。
他素来崇仁尚礼,心怀悲悯,见人获罪受诛,便习惯性想要宽赦减刑、以德化人。
可此刻被胡亥一语点破关键,心底所有的恻隐与执拗,瞬间被现实的冰冷击碎。
他一直只看见刑罚过重、人命凋零,却从未真正站在江山社稷、天下万民的角度审视全局。
见扶苏沉默失语,面色复杂,胡亥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郑重。
“大兄,仁政没错,心软也没错。可仁,要分人,分事,分时局。”
“对良善百姓宽仁,是为民;对谋逆乱臣心软,是祸国。”“你屡次触怒阿父、身陷囹圄,并非是你错在心怀苍生,而是错在不分善恶、不辨轻重,一味空谈仁德,反倒误了大局。”
官道寒风掠过,卷起两人衣袍翻飞。
扶苏垂眸看着马颈鬃毛,心中翻江倒海。
多年根深蒂固的治学理念、处世之道,在这一刻似乎被撼动。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阿弟所言有理。”扶苏坦然颔首,语气温润却坚定,“为兄依旧以为,仁心无错,苍生当悯。”
“只是,我往日行事,的确太过拘泥书本义理,不懂审时度势、权衡大局。乱世初定,社稷安稳为先,对乱臣贼子心存宽宥,确实容易贻误国事、拖累大局。”
他抬眸看向胡亥,眼底有着坦诚的通透与笃定。
“此番出狱,我愿随你躬身办事、前往乡野体察民生。不再凭一腔书生意气妄断朝政、徒惹阿父动怒。”
胡亥见他如此说才淡淡点头。
“如此便好。”
“你守仁心、稳本心,我懂实务、辨时局,你我兄弟互补,远比一味执拗或一味苛厉要好。阿父让你我同行,便是这个道理。往后同心协力做事,便是不负社稷、不负阿父。”
说话间,两骑已然行至咸阳正门之下。
巍峨宫墙高耸入云,朱红宫门肃穆威严,守门卫士列队肃立,目光凛然。
眼看宫门近在眼前,胡亥勒住马缰,转头看向身侧的扶苏,细心开口。
“大兄,你在天牢关押多日,身心俱疲,衣衫也沾染尘气。今日暂且不急着即刻交接公务,你先回宫回寝殿洗漱一番、换一身干净衣袍,稍作休整。”
“差事交接、申领文书的事宜,待你休整完毕,你我再一同前往殿中复命即可。”
扶苏闻言心头一暖,微微颔首。牢狱数日,日日粗简度日,衣衫蒙尘、面容倦怠,确实不宜这般仓促面君、处置公务。
“多谢阿弟体恤。”
胡亥摆了摆手:“自家兄弟,何须客套。你且安心休整一日,明天我们再去做事,放心,误 不了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