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怀疑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长夜风起,掠过咸阳层层宫阙,吹得宫道两侧灯烛微微摇晃,光影斑驳,落在兄弟二人的眉眼之间。

    扶苏看着身旁突然沉默肃穆的胡亥,心底愈发疑惑。

    “亥弟?”

    扶苏再次轻声唤了一句,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关切。

    胡亥缓缓回神,抬眸看向一脸纯粹、毫无防备的扶苏,心中五味杂陈。

    眼前的大兄,心怀天下、仁德宽厚,对上忠君直谏,对下体恤万民,从未害过任何人,从未算计过分毫。

    可就是这样至善至仁之人,前世却落得赐死北疆、一脉断绝、孤寡终生的凄惨下场。

    越是仁善,越容易成为朝堂暗流的牺牲品。

    越是坦荡,越防不住暗处藏着的豺狼蛇蝎。

    胡亥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悲凉,收敛了所有心绪,放缓语速,声音压得极低,仅二人可闻。

    “大兄,你真的以为,世间所有不如意,皆是天命机缘?”

    扶苏闻言一怔,蹙眉沉吟:“不然?府医数次诊脉,我与清漪身体皆无半分缺憾,府中姬妾亦是康健,数年无嗣,若非机缘未至,又能是何故?”

    在他认知之中,人身康健、居所安稳,子嗣迟迟不至,便只能归于天道无常,人力不可强求。

    胡亥轻轻摇头,眸光冷冽,扫过四周寂静的宫道,确定无内侍侍卫靠近,才沉声开口。

    “大兄,你读遍圣贤书,知礼、知德、知治国安民,可你唯独不懂人心险恶。”

    扶苏身形微震,愕然看向胡亥。

    “世间最毒从非刀兵,而是暗处无声的算计。”

    “你性情刚正,屡屡直谏,忤逆权贵,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朝堂之中,老世族残余势力虎视眈眈,心怀复辟之念;朝中权臣各怀私心,忌惮储位更迭。”

    “你是大秦长公子,储君之望最盛,你活着、你强盛、你开枝散叶,便是断了无数人的私心与后路!”

    每一句话,都直白刺骨,撕开了朝堂温情脉脉的伪装,将最肮脏的权谋摆到扶苏面前。

    扶苏脸色骤然一白,下意识摇头,难以置信:“亥弟,朝堂诸臣,皆食大秦俸禄,受阿父恩赏,岂敢……”

    “岂敢暗中算计皇室子嗣,是吗?”

    胡亥接过话头,语气愈发冰冷。

    “大兄,你太过善良。”

    “世人畏阿父威严,不敢明面悖逆,却敢暗中作祟、釜底抽薪。他们动不了你,便动你的子嗣,断你的血脉,绝你的后路!”

    “只要你终生无后,日后无论朝堂如何更迭,你便永远少了一份根基,少了一份传承,最终只能任人拿捏、任人构陷!”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扶苏衣袍翻飞,他怔怔立在原地,浑身发冷。

    “断我子嗣……人为所致?”

    扶苏声音微颤,眼底满是震愕与不敢置信。

    “不然为何你与蒙清漪皆身体康健,成婚四年却寸嗣未生?”

    胡亥目光坚定,字字确凿。

    “府医诊脉,只能诊出身体有无病痛,却诊不出日积月累的暗毒,查不出潜移默化的阴算!”

    “无色无味、日积月累,不伤性命、只损子嗣,寻常医者岂能察觉?”

    扶苏浑身冰凉,一股彻骨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四年无嗣,他坦然受之,以为是天命机缘,如今经胡亥一语点破,所有不合理尽数浮出水面。

    是啊。

    夫妻康健、府中安稳、无病无灾,怎会偏偏四年无一丝子嗣动静?

    这世间,哪有这般巧合的天命!

    “是谁……”

    扶苏喉间干涩,声音低沉,一向温润平和的眼底,第一次浮出淡淡的戾气与寒意。

    胡亥敛去眸中冷光,放缓语气:“我暂时不能确定是谁,但大兄你必须谨记。”

    “自今日起,你府中所有饮食汤药、起居用度,务必亲自查验,不可假手他人。”

    “蒙清漪身边侍女、服侍下人,尽数重新筛查,但凡有外来投靠、来历不明者,一律逐出府邸。”

    “宫中赏赐的汤药、食材、珍馐,一概谨慎取用,不可全然不设防。”

    一条条叮嘱,细致严苛,句句都是保命护脉的良方。

    扶苏沉沉点头,此刻已然彻底醒悟,再无半分迂腐淡然。

    他不是不懂世事,只是不愿意恶意揣测人心。

    可如今事关自身血脉、事关蒙氏妻儿,他再也不敢有半分松懈。

    “为兄……记下了。”

    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波澜,神色郑重肃穆。

    “多谢亥弟点醒,若非你今日直言,为兄一生懵懂,至死恐怕都难知其中凶险。”

    胡亥看着他幡然醒悟的模样,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扶苏开始防备、开始警醒,那些暗处的阴谋诡计,便再难轻易得逞。

    “大兄,你是大秦砥柱,是国之储望君,你不能有事,你的血脉更不能断绝。”

    少年话音坚定,掷地有声,夜色之中透着无比的笃定。

    扶苏抬眸,望着眼前明明年少。

    “好。”

    扶苏重重点头,收敛心神,褪去所有软弱坦然,目光变得锐利坚定。

    “此事我即刻回府处置,彻查府邸上下,护好清漪,护住自家根基。”

    胡亥微微颔首:“先办妥私事,再行工坊公事。冶铁革新是大秦强国之基,你的安危,是我心中底线。”

    “不行,我信不过你那的府医,你跟我走。”

    胡亥拉着扶苏的手又返回了章台宫。

    他要找嬴政帮扶苏找个厉害的大夫,给他看一看扶苏到底有没有问题。

    “十八弟,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章台。”

    “去做什么?”

    “找你爹。不对,找我们爹。”

    “爹?”

    “嗯,就是阿父。”

    “啊?找阿父何为?”

    “别管,你跟我走就是了。”

    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个儿子,嬴政的脸上露出了疑惑:“可是还是有事情要与寡人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