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为儿子撑一片天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嬴政起身,看着殿内的文武百官。
面色毫无波澜。
“蒙毅,蒙崇德,王贲。”
“你们三人留下,朕有事相商。”
一旁躬身侍立的内侍连忙垂首,即刻高声传唱圣谕。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嘹亮的唱喏声回荡在空旷的章台大殿之中,压过殿外穿廊风声。
文官队列之首,冯去疾步履沉重,铁青的面色始终未曾舒缓半分。
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硬生生被一纸新政、帝王决绝彻底翻盘。
身旁的赵祁紧随其后,须发微颤,低声附耳,语气满是凝重。
“丞相,今日大势已去,陛下心意已决,我等无力回天。”
杜平快步跟上,眉眼之间藏着阴鸷,沉声开口。
“无力回天未必尽然。”
“新政最大的死穴,从来不是律法、科考,而是钱财!”
一句话,瞬间点醒众人。
冯去疾脚步一顿,侧眸看来,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杜平目光坚定,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陛下口口声声,新政耗财不假、国库空虚不假,却执意不增农税、不取民脂。”
“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古财源唯农桑!”
“商贾末业、山川物产、工匠之利,皆是细碎微薄,岂能撑起举国新政、万千工坊、学堂科考的浩大耗费?”
赵祁连连点头,语气笃定:“杜御史所言极是!”
“陛下今日只是空口许诺,从未拿出半分具体财源规制!”
“依老臣之见,陛下不过是强行硬撑,故作镇定,实则根本无万全之策!”
冯去疾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压下心底焦躁,冷声道:
“无需急躁。”
“新政立项推行不假,可无财之政,终究是空中楼阁。”
“我等只需按兵不动,静待时日即可。”
“不出半年,国库必然耗空,新政寸步难行。”
“到那时,无需我等死谏,朝野上下、地方郡县,皆会自发反对新政!”
“届时陛下威信受损,革新之举不攻自破,我等再顺势复盘,一切皆可回归旧制!”
一番话,瞬间抚平众人心中挫败。
一众世家臣子纷纷颔首,眼底重新燃起底气。
今日朝堂,他们看似落败,实则手握绝杀底牌。
没钱的新政,终究是一场空谈!
武将队列之中,其余中层武将更是不敢停留。
连蒙毅、王贲两大军方支柱都选择沉默退让、奉旨遵行,他们资历浅薄、职权低微,谁敢多言半句?
转瞬之间,喧嚣满殿的章台大殿,彻底沉寂下来。
百官尽数散去,殿内空旷冷清,只剩下殿门敞开,初春的凛冽寒风顺着穿廊不断灌入。
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嬴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紧绷的帝王威压悄然散去几分。
今日这场震动朝野的新政对峙,源头说来可笑。
仅仅是幼子胡亥偶然一嘴提及,几个儿子接连请命,力推革新利民之策。
他便当即决断,临朝议事,强行顶着满朝文武、世家群臣的拼死阻拦,敲定三大新政。
这般雷霆举动,会不会太过冲动?
是不是太过急于求成,贸然搅动朝堂格局、触动世家根本?
无数念头在心底一闪而过,转瞬,嬴政便彻底否定了所有迟疑。
他没有冲动。
一丝一毫都没有。
扶苏仁厚稳重、深谙民生疾苦,公子高聪慧好学、踏实严谨,胡亥机敏果敢、敢破常规。
他的三个儿子,无一奢靡昏聩、无一耽于享乐。
儿子滤镜又是厚得吓人!
三个尚且年少的孩儿,尚且敢为大秦革新、为天下黎民挺身而出。
他是一统天下的始皇帝,是大秦的根基,是三子唯一的阿父,又岂能退缩半步、畏惧世家、固守旧弊?
这天下,是他嬴政的天下,亦是后世子孙的天下。
大秦想要万世永昌,绝不能困于乱世旧法、囿于世家垄断。
儿孙有志革新强国、利民固本,便是大秦之幸、天下之幸。
如今,正是历练他们、打磨他们、成就他们的最好时机。
嬴政缓缓抬眸,目光落定在身前肃立的蒙毅、王贲、蒙崇德三人身上。
三人皆是朝堂柱石、肱骨重臣,亦是军方核心战力,心性沉稳、行事稳妥。
“留下你们三个,是有要事与你们商议。”
嬴政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
“方才朝堂之上,朕已当众分派你们协助新政推行之责。”
“蒙毅、王贲领衔律法修订司,裁苛补漏、宽严适配,规整大秦百年旧法。”
“崇德随行辅助,统筹细节、衔接上下。”
“此刻留尔等驻足大殿,只为再郑重说清一句。”
“此番新政,朕心意已决,势在必行,朝野无人可阻,世家无人可拦!”
“无论日后朝堂多少非议、世家多少暗流、前路多少阻碍,新政必行,绝不废止!”
此言落地,空旷大殿之中余音回荡,字字铿锵、句句震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蒙毅闻言,心头瞬间彻底了然通透。
他先前朝堂之上的所有迟疑,尽数烟消云散。
难怪自家侄儿蒙崇德年纪轻轻,身居中位,却敢在满朝重臣尽数反对之时,毅然当众站队陛下、力挺新政。
原来侄儿早已看透圣心,摸清陛下推行新政的决心,早已是磐石之固、绝无半分动摇。
蒙毅暗自轻叹,心底暗自感慨。
自家这个侄儿,年纪轻轻,心思缜密、眼光长远,远比自己懂得审时度势、洞察圣心。
幸好方才自己没有贸然出列劝谏阻拦,否则今日必定忤逆圣意,徒增帝王猜忌,连累蒙家。
一旁的王贲,心思亦是飞速流转,瞬间想通所有关节。
王家世代军功立身,世代追随始皇帝,从无半分异心,是大秦最忠实的军方支柱。
这些时日,宫中传出的新式马鞍、精良兵器、改良农具,件件精妙、件件实用。
新式军备可强军固防,改良农具可利民增收,皆是实打实的利国之策。
而这些新生事物,皆与陛下暗中推行的革新之息息息相关。
仅凭这一点,王家便没有任何理由反对新政。
更何况,如今大秦的局势,早已不容固守旧制、安稳度日。
连年征战、一统六国,大兴基建、修筑驰道长城,国库早已连年耗空、入不敷出。
若是再不广开财源、充盈府库,日后边疆战事再起、大军出征,国库甚至未必能拿出足额粮草军费。
届时军心动荡、边防不稳,大秦基业必受撼动!
再者,陛下今日推出的三大新政,改苛法、开科考、兴实业,桩桩利国、条条利民。
唯一的短板,仅仅是财源未定、钱财紧缺。
王贲混迹朝堂数十年,早已是老奸巨猾的朝堂老油条,心思通透无比。
他看得清清楚楚。
新政能成,大秦变强、国库充盈、万民安乐,于王家、于军方、于朝堂,百利无一害。
新政不成,无非维持旧貌、原地踏步,也损害不了王家分毫、动摇不了军方地位。
稳赚不赔、利国利民,这般好事,为何不全力支持?
心念既定,王贲再无半分迟疑。
他与身侧的蒙毅对视一眼,二人默契相通,同时躬身垂首,语气恭敬坚定。
“老臣谨遵陛下旨意!”
“臣必尽心竭力,辅佐新政推行,不负陛下圣托!”
两道苍老沉稳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响彻大殿。
嬴政抬眸,淡淡扫过二人,看着他们眼底的通透与恭顺,微微颔首。
有军方两大支柱全力支持,新政推行,便稳了大半根基。
“既如此。”
嬴政缓缓开口,语气淡然。
“你二人各自归署,各司其职,即刻着手筹备律法修订、新政落地事宜。”
“朝堂诸事,稳妥推进,无需激进,亦不可懈怠。”
“臣,遵旨!”
蒙毅、王贲再度躬身行礼,不敢多言,转身稳步退出章台大殿。
二人行走之间,心底皆是暗自清明。
陛下今日特意留下他们二人,哪里是商议新政细则?
分明是特意敲打、郑重嘱托!
偌大的章台大殿,至此,终于彻底安静。
殿门大开,寒风不断涌入,吹散殿内残留的朝堂气息。
殿内最终只剩下嬴政与蒙崇德君臣二人。
蒙崇德伴驾日久,最懂嬴政心思,知晓帝王独处之时,必有要事相告。
嬴政身着玄色龙袍,衣料华贵、纹路肃穆,立于高台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静静看着身前的年轻臣子,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悠远。
“朕方才朝堂之上,有诸多话语,未曾当众言说。”
“崇德,你伴驾多年、心思通透,你可知朕未言之语,是何用意?”
蒙崇德闻言,立刻抱拳躬身,垂首正色作答。
“回陛下。”
“臣斗胆揣测,陛下是刻意保全几位公子。”
“今日朝堂对峙,风波汹涌,世家群臣虎视眈眈、怨气深重。”
“陛下全程独揽新政所有非议、所有怒火、所有朝堂压力,对三位公子只字不提。”
“便是不想让世家知晓新政源头出自公子,意在保护几位公子。”
“让公子们行事之时,少些阻碍、少些窥探,在诸事未成之前,越少人知晓,行事越是顺畅。”
说到此处,蒙崇德微微抬眸,眼底带着一丝忧虑,语气微顿。
“可……可是陛下。”
“纸终究包不住火,此事瞒不了多久。”
“新政铺开、实业兴办、学府筹建,动静只会越来越大。”
用不了多久,世家必然会顺藤摸瓜,查到三位公子头上。
嬴政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弧,无喜无悲,却藏着万丈胸襟。
他缓缓摇头,目光望向殿外苍穹,声音平静却笃定。
“朕从未想过要长久隐瞒。”
“朕今日闭口不提三子,不是惧事、不是遮掩,而是在等、在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朕想看看,朕的三个儿子,究竟能用多久,便能将口中所言、心中所想,尽数化为实事。”
“朕想看看,他们究竟有无本事,撑起这场关乎大秦万世的革新变局!”
一字一句,皆是为人父的期许,亦是千古帝王的格局。
蒙崇德闻言,心头巨震,瞬间通透所有前因后果。
他此刻才彻底明白,这位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铁血帝王,今日看似强势独断、一意孤行。
嬴政幼年从未享受过一天父爱。
现在他想给自己的儿子撑起整片天!
……
咸阳宫,偏院工坊。
此处远离朝堂正殿,偏僻安静,无人打扰,早已被胡亥当成了专属工坊。
庭院之中,摆满了各类铁器、陶罐、矿石、粉末,烟火缭绕、器具林立。
不同于朝堂的肃穆压抑,此处满是烟火生机,处处皆是新奇事物。
胡亥一身轻便常服,早已褪去公子华贵,满头大汗,正蹲在地上,熟练摆弄着各类配比粉末。
扶苏立于一侧,一袭素色锦袍,神色温润沉稳,静静看着弟弟忙碌。
他虽不懂其中精妙,却始终耐心守候,帮忙整理器具、规整物料。
而初来此地的公子高,站在工坊中央,整个人彻底陷入茫然。
他出身正统、自幼习儒、熟读经史、精通礼法,所学皆是治国大义、诗书礼乐、朝堂规矩。
从小到大,接触的尽是圣人之言、君臣之道、家国礼法。
何曾见过这般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事物?
地上各色粉末、奇怪陶罐、灼热炉火、怪异配比,样样超出他的认知。
胡亥语速极快,一边操作一边随口安排事务,条理清晰、节奏极快。
“兄长,这份硫磺再筛一遍,粗细必须均匀,不能有半点颗粒杂质。”
“高兄,你帮我把那边的硝石碾碎,精细过筛,务必保证粉质细腻。”
“炭火温度稳住,不可过旺,不可偏弱,恒温炼化最为关键。”
一道道指令脱口而出,干脆利落、有条不紊。
扶苏早已习惯胡亥的行事风格,闻言立刻应声,动手配合。
可公子高站在原地,顿时手足无措。
他素来谨慎刻板、行事稳重,从不贸然做事。
公子高盯着手中的硝石,眉头紧皱,满脸茫然。
他反复打量着手中粗糙的石块,又看向地上各色斑斓的粉末,心底满是疑惑。
这些寻常山石、草木灰烬、山野矿石,看似平平无奇。
为何经过碾碎、配比、炼化,便能化作奇效之物?
为何能助力工坊革新、改良器具、充盈国库?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胡亥抬头,瞥见公子高一脸呆滞、手足无措的模样,顿时忍不住失笑。
他放下手中器具,擦了擦额头汗水,开口解释。
“高兄,不必纠结道理,你只需按我说的步骤做事即可。”
“这些新奇术法,非诗书所能记载、非礼法所能阐释。”
“是另一种天地大道、民生实用之学。”
公子高闻言,依旧满脸费解,沉声问道:
“幼弟,这些碎石粉末、炉火炼化,当真能造出新奇器物?”
“当真能改良农具、精进兵器、造出通商好物?”
胡亥重重点头,眼神无比笃定。
“自然能!”
“高兄,你所学的是圣人礼法、治国大道,稳住朝堂、安定人心。”
“我所钻研的是实业精工、天地物产,强军富国、利泽万民。”
“二者殊途同归,皆是为了大秦强盛、天下安定!”
“等我们将这批物料配比完成,造出首批精工器物、新式物产。”
“届时你自然会懂,何为取财于天地、造福于万民!”
公子高怔怔看着胡亥笃定的模样,心底依旧半信半疑。
可看着扶苏全程信任配合、毫无疑虑的模样,他终究压下心底困惑。
不再深究原理,低头躬身,认真按照胡亥的吩咐,缓缓动手碾磨硝石。
只是心底依旧暗自思索。
既来之,则安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