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有种今日吾儿初长成的欣慰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嬴政心里明白新政推行的重要性。
可他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催促胡亥三人的意思。
他身居帝位,执掌万里大秦,看得比任何人都长远透彻。
这三个孩子踏出的路,是前无古人的革新之路,无人引路、无例可依。
能不能走通、能不能站稳、能不能真正为国生财、为民立业,全靠他们自己摸索打拼。
世家群臣百般揣测、万般试探,始终查不到半点关于三位公子的蛛丝马迹。
外人只知陛下执意推行耗财新政,却始终不知,这场革新的破局之路,早已被他的三个儿子握在手中。
时光匆匆,转瞬七日呼啸而过。
这七日以来,咸阳宫偏院工坊灯火几乎昼夜不熄,烟火从未断绝。
胡亥每日歇息堪堪两个时辰,其余所有时间,尽数耗在工坊之内。
扶苏与公子高亦是并肩相随,日夜不休。
二人每日睡眠时间,最多不过三个时辰,眼底布满血丝,面色带着难掩疲惫,却无一人轻言懈怠。
初入工坊时,公子高满心质疑、处处不解,看着满地矿石粉末只觉荒诞无用。
可如今,所有质疑、所有不解、所有轻视,尽数烟消云散。
工坊庭院之中,公子高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方精致楠木盒子,身姿紧绷,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垂眸死死盯着盒中物件,目光灼灼,满是难以置信。
木盒之内,静静陈列着数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
杯身澄澈通透、光洁无瑕,光线洒落之上,折射出细碎璀璨的光泽,流光婉转,绝美无比。
这般器物,通透胜过玉璧,精致冠绝咸阳,是他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绝世精巧之物。
公子高的双手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带着难以压制的震颤。
“这……这般精美绝伦的器物,真的是我们亲手制作出来的?”
他抬眸看向身侧的胡亥,满眼恍惚,依旧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七日之前,这里还只是一堆粗糙矿石、杂乱粉末、寻常炭火。
七日之后,竟能蜕变出如此神异器物!
胡亥闻言,嘴角扬起一抹轻松笑意,连日疲惫尽数被成就感冲淡。
他淡淡点头:“自然是我们做的。”
公子高依旧恍惚,再度追问,语气满是不可思议:
“而且……而且我们每日打磨炼化,便能做出好几套这般完整的琉璃器物?”
“日日可产,源源不断?”
胡亥颔首,语气笃定:“只要物料充足、火候把控得当,量产不难,日日皆可成器。”
一句话,让公子高心神巨震。
“可是我们不能做出来太多。”
“为何?”
“物以稀为贵。”
公子高悠悠地点了点头,又学到了……
片刻之后,公子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急切的光芒,压着嗓音急促问道:
“既然此物可量产,那……那我们去哪里售卖?”
这句话,问出了连日劳作之后,最核心、最关键的问题。
器物已成,物产已出,唯有变现得财,才能真正印证胡亥口中——取财于天地、充盈国库、不损万民的生财大道。
扶苏立在一旁,缓缓握紧双拳,连日的疲惫尽数消散,眼底满是期待与郑重。
他温润的眉眼之中,不再是全然的沉稳谦和,多了几分少年锐意。
“幼弟,器物成型,销路一事,你心中应当已有盘算?”
胡亥抬手擦去脸颊沾染的炭灰,眼底清亮无比,不见半分熬夜的倦意。
熬了七日七夜,他早已将所有流程、所有后路尽数想好。
“普通售卖,太过廉价,也太过缓慢。”
“这般琉璃器物,通透无双、世间独有,寻常玉璧珍宝皆不及之。”
“若是按寻常器物定价买卖,纯属暴殄天物,根本赚不到足额利钱。”
公子高闻言一愣,连忙追问:“那你打算如何?咸阳富商虽多,可这般稀世之物,谁敢定价、谁敢高价购入?”
胡亥唇角扬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声音干脆利落。
“无人定价,那便让世人自己出价!”
“我们不售卖,我们——拍卖!”
二字落地,扶苏与公子高同时一怔,皆是初次听闻这般新奇说法。
“拍卖?”公子高眉头微蹙,满心疑惑,“何为拍卖?”
胡亥耐心解释,语速轻快清晰:“便是将琉璃好物公开展示,让咸阳富商、世家子弟、王公贵胄争相出价。”
“价高者得!”
“此物世间仅此一家、绝无分号,越稀缺越珍贵,越争抢越值钱!”
“唯有如此,才能将器物价值放到最大,在最短时间内,聚拢最多钱财!”
一番话,瞬间点醒二人。
扶苏目光一亮,连连颔首赞许:“此法绝妙!”
“咸阳世家富商无数,人人爱慕珍奇、攀比华贵。”
“这般前所未见的琉璃至宝,必然会引得众人疯狂争抢!”
公子高彻底抛开心中最后一丝迟疑,郑重点头:“可行!此事可行!”为了今日,三人七日不眠不休、日夜操劳,熬过疲惫、熬过茫然、熬过一次次失败重来。
如今前路明朗,无人再敢懈怠。
三人当即分工,丝毫不敢耽搁。
扶苏性子沉稳、待人谦和,擅长周旋待人,负责暗中联络咸阳城中顶级富商、世家名流,低调散播世间至宝现世的消息。
公子高出身正统、深谙礼法、举止端方,负责规整器物、布置场地、规制拍卖流程,杜绝杂乱疏漏。
胡亥则亲自挑选精品琉璃、打磨抛光、甄选品相,将最完美的十余套琉璃杯、琉璃摆件尽数选出。
三人皆是身心疲惫,眼底血丝密布、浑身酸软,却无一人喊累,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
疲惫在即将到来的成果面前,尽数不值一提。
一日之后,咸阳城南,一处隐于闹市、临水而建的雅致私院彻底整装完毕。
此地清幽静谧、隔绝尘嚣,院墙高立、花木掩映,是咸阳顶级权贵私下聚会的隐秘之地。
一场主办方全然隐秘、只闻至宝、不见其人的专属拍卖会,就此悄然拉开帷幕。
扶苏亲自筛选宾客名单,没有泛泛富商,入席者尽是咸阳真正的顶层势力。
老牌世家、新兴军功权贵、巨商门阀,尽数在列。
其中,以冯氏旁支冯伦、赵氏世族赵衍、杜氏子弟杜嵩三大老牌世家为首,底蕴深厚,世代盘踞咸阳朝堂,根基盘根错节。
紧随其后的,是王家、蒙家旁支子弟,身为军方勋贵,财力雄厚、身份尊崇,极少参与市井竞价,今日却专程赴会。
除此之外,还有垄断南北盐铁贸易的巨商猗氏、经营珠宝珍玩数十年的白氏大族,皆是富可敌国、一掷千金的顶级商贾。
寻常金银珠玉,早已入不了这群人的眼,他们毕生追逐的,是世间独一份的稀罕珍宝,是能彰显门第、压过别家一头的稀缺物件。
辰时刚至,豪车驷马络绎不绝停靠院外,锦衣华冠、玉带珠履,满堂皆是显贵。
众人入席落座,案几洁净、清茶添香,人人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好奇与期待。
“近日满城传闻,有前所未见的绝世奇珍现世,今日总算得见真容。”
“老夫混迹咸阳数十年,美玉、珊瑚、琉璃珠、青铜重器皆见过,从未听闻有何物能让诸多名流齐齐赴会。”
“莫不是刻意造势、虚张声势?”
“吾看这次所谓的拍卖与平常售卖不同,光是这私宅,就不变通。”
“是也,你瞅瞅,男宾和女宾的安排还不同。”
“听说有公主也会来参加。”
“崔氏也有人来。”
席间低声议论此起彼伏,有人期待,有人质疑,有人暗自观望。
世家子弟自持门第,瞧不上市井新奇,富商巨贾满心忐忑,怕宝物名不副实、白白浪费时间。
直至胡亥缓步走出,一身素色常服,少年身姿挺拔,不卑不亢立于庭院高台之上。
公子高端立侧旁,手持木册,规整肃穆,负责记录价目、核验身份。
扶苏立于后场,默然坐镇,神色温润沉稳,把控全场局势。
“今日所拍之物,名曰琉璃。”
胡亥声音清亮,穿透满院低语,清晰落于众人耳中。
“天地矿石炼化而成,无尘无垢、剔透无瑕,世间仅此一脉,绝无复刻,绝无仿制。”
话音落下,两名内侍端着黑漆木盘,缓步上前,木盘之上,锦缎铺底。
第一件拍品,正式现世。
那是一只通体通透的琉璃单杯,杯型规整、弧度圆润,整体毫无半点杂质气泡。
日光自檐角洒落,穿透杯身,折射出七彩柔光,流转不定、莹莹生辉。
置于案上,如同凝水成器、冻光为樽,比顶级和田白玉更通透,比深海珊瑚更灵动。
满院瞬间死寂,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只琉璃杯上,眼底的轻视、质疑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撼。
冯氏旁支冯伦猛地前倾身子,死死盯着器物,低声震颤:“此器……绝非凡物!”
“通透澄澈,内外一览无余,老夫从未见过这般奇器!”
盐铁巨贾猗仲双目发亮,呼吸微促:“玉有瑕、瓷有纹、珠有浊,此物干净得近乎天道造物!”
赵氏族长赵衍脸色郑重,缓缓开口:“若是用以宴饮、陈列厅堂,足以压过咸阳所有世家礼器!”
众人皆知,世家脸面,尽在器物排场。
谁家拥有一件世间独有的琉璃重器,便是无形之中压了别家门第一头。
攀比之心、好胜之心、惜宝之心,瞬间尽数燃起。
胡亥淡淡开口,定下规矩:“琉璃单杯,起拍百金,价高者得,无上限。”
“一百五十金!”
话音刚落,杜氏子弟杜嵩立刻出价,干脆利落,势在必得。
“两百金!”猗仲紧随其后,富商底气十足,丝毫不惧竞价。
“两百八十金!”冯伦冷然加价,世家子弟分毫不让,不愿让商贾夺此至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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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早已不在乎器物本身价值,争的是脸面、是稀缺、是独一份的尊贵。
最终,这只琉璃单杯,以五百二十金的天价,落槌于冯伦手中。
一锤定音,满院哗然,人心彻底狂热!
一件饮器,拍出寻常宅院一座的价钱,足以见得琉璃至宝的恐怖价值。
未等众人平复心绪,第二件、第三件拍品接连登场。
此番拍卖,绝非仅有酒杯一种。
胡亥三人七日精工,品类繁多、样样惊艳。
第二件,为琉璃盏托套组,一盏一托,成套成型,厚薄均匀、剔透对称。
盏身流光婉转,托底平整无瑕,用以承酒、承茶,雅致无双,是厅堂陈设的顶级雅物。
这套器具一出,赵衍当场起身竞价,与白氏珠宝大族激烈拉扯。
从百金起拍,一路飙升至六百金,最终被赵氏世族收入囊中。
第三件,是琉璃方镇,方正厚重、通体澄澈,质地紧实坚硬。
文人雅士可用以压纸镇卷,世家豪门可陈列书堂,端庄大气、格调超然。
此物引得一众士族文臣子弟疯狂争抢,最终以四百三十金成交。
第四件,更是惊艳全场——琉璃雕花小摆件。
器身雕琢简单云纹,纹路通透、深浅得当,日光穿透,云影流转,宛若天宫造物。
造型精巧、玲珑别致,可置案头、可赠亲友、可藏内室,观赏性冠绝全场。
军方王家旁支子弟向来不爱风雅之物,此刻却不惜重金,强势竞价。
“七百金!”
一声高价,直接压垮所有竞争者,霸气拿下这件琉璃摆件。
全场众人彻底看清局势,琉璃无凡品,件件皆是绝世珍宝。
后续登场的**琉璃双耳小瓶、琉璃圆璧、成套酒具六件套**,更是将整场拍卖会的气氛推至顶峰。
琉璃双耳瓶小巧精致,可插花、可陈列,通透胜冰;
琉璃圆璧素净无瑕,象征圆满,适配世家祭祀、厅堂摆件;
成套酒具六件套,杯型统一、品相一致,整套陈列,气派非凡,是豪门宴客的顶级排面。
每一件器物登场,都会引发新一轮疯狂竞价。
……
整场拍卖会持续整整一个半时辰。
扶苏全程坐镇统筹,神色沉稳,有条不紊处理每一笔交易。
公子高负责核验财物、登记账目,一丝不苟、分毫不错。
胡亥掌控全场节奏,从容不迫,将所有人的心思拿捏得恰到好处。
三人早已疲惫至极,双腿酸胀、头脑发沉,却始终咬牙坚持,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们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珍宝拍卖。
这是新政的生路,是国库的活水,是阿父在朝堂之上,顶着万千压力、誓死守护的希望!
日落西山,暮色降临。
整场拍卖会彻底落幕。
当最后一笔金银清点完毕,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黄金、沉甸甸的钱庄票券。
公子高双手颤抖,呼吸急促,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
他活了数十年,从未一次性见过如此庞大的钱财!
扶苏望着满箱财物,眼底满是震动,久久未曾言语。
七日日夜熬煮、反复试错、疲惫透支,在这一刻,尽数化作值得!
胡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激动,沉声开口。
“清点总数!”
公子高连忙收敛心神,飞速核对账目,片刻之后,声音带着极致的震颤,高声禀报。
“幼弟!此番拍卖,除去零碎损耗,共得——三千七百金!”
三千七百金!
一笔巨款,赫然现世!
要知道,大秦一户寻常农户,全年劳作所得,不过数金而已。
三人仅凭十余套琉璃器物,短短一日,便创下寻常百姓数千年都难以积攒的财富!
实打实的巨款,真真切切的财源!
这一刻,公子高彻底顿悟。
他终于彻底明白,胡亥口中的取财于天地、不增农税、不苦万民,绝非空谈虚言!
实业精工,真的可以富国!
新工艺、新物产,真的可以撑起举国新政的浩大耗费!
扶苏抬眸,望向皇宫方向,眼底满是光亮与笃定。
“朝堂之上,世家群臣皆言新政无财必崩。”
“今日,我兄弟三人,便为大秦、为阿父、为新政,破此死局!”
前几天阿父为了他们的新政和朝堂文武大臣硬刚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说真的,胡亥有些感动的。
前世作为一个史学家,不论从哪本书上都没有写始皇帝的感情,不论是亲情还是爱情。
可是他来了这里后,却是能感受到。
祖龙对孩子的爱,是大爱。
胡亥收起笑意,神色郑重,目光坚定。
“这只是开始。”
“琉璃我们出来的孤品只卖给贵族世家,有瑕疵的量产,我们便可以卖给普通百姓,咸阳卖完了,我们可以换到别的城池卖……!”
“世家死守的农桑唯一财源的旧局,从此——破矣!”
与此同时,章台大殿。
嬴政立于殿外露台,远眺咸阳万家灯火。
蒙崇德躬身立在身后,低声回禀。
“陛下,三位公子今日拍卖琉璃器物,一日得财三千七百金。”
话音落下,夜风轻拂,吹动帝王玄色龙袍。
嬴政唇角,轻轻勾了勾。
有种今日吾儿初长成的欣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