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金还是50金?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次日,天刚破晓。

    缕缕天光穿透咸阳宫的薄雾,洒在偏院工坊的青石地面上。

    七日昼夜不休的辛劳,尽数化作眼前实打实的累累硕果。

    工坊庭院之中,十余只厚重的黑漆木箱整齐排布,箱身紧锁,边角加固,每一只都沉甸甸压得落地微沉。

    箱内,是昨夜连夜清点、分类、规整完毕的黄金与钱庄券钞。

    胡亥立在箱前,一身整洁常服,褪去了连日沾着炭灰的狼狈,眼底虽依旧带着淡淡的红血丝,却清亮锐利,不见半分疲惫颓色。

    他垂眸望着眼前一箱箱耀眼资财,心底默默复盘起精准的秦制换算,思绪无比清晰。

    大秦官方币制森严,规制从无半分虚浮。

    一镒黄金,计二十四两,定为一金,是大秦朝堂唯一的大额记账、国库结算、军饷核算的正统单位。

    一金,恒定兑换一万枚秦半两,童叟无欺,官私通用。

    而他们三人,仅凭七日苦修、一夜拍卖,硬生生斩获足足3700金!

    3700金,便是整整3700万枚秦半两!

    对标大秦民生,更是骇人。

    一统天下后的大秦,百姓历经战乱休养生息,一户勤恳农户,全年春耕秋收、昼夜劳作,刨去赋税口粮,纯收入不过3-5金。

    取中间均值,一户百姓终年辛劳,仅得四金度日。

    换言之,眼前这十余箱财物,等同于925户大秦百姓一整年、不吃不喝的全部血汗总收入!

    这等钱财,落在民间,足以富甲一方、庇护数乡;

    落在寻常官员手中,足以安稳数十代富贵。

    可胡亥心中无比通透,他从未有半分膨胀自满。

    因为他清楚,这笔钱,对寻常世家是巨款,对偌大秦国,远远不够。

    大秦一统六合,北戍长城三十万大军、南镇百越五十万甲士、天下郡县戍卒、驿站兵役、边防补给、军械修缮、粮草转运,开销浩如烟海。

    朝堂精准核算,大秦统一之后,全年常规军费开支,稳定在1.2万金至1.5万千金之间。

    三千七百金,堪堪抵得上大秦全国四分之一的年度军费。

    看似惊天巨款,能养三军三月,能补国库缺口,能解燃眉之急,可若是想要支撑举国新政、万千工坊、全民科考、郡县革新的无底洞,依旧杯水车薪。

    世家群臣咬定新政必死的核心根源,从来不是一时没钱,而是没有源源不断的长效财源。

    3700金,能救一时之急,破一时之局,却撑不起大秦万世革新。

    但,这是最好的开端,也是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足够打碎满朝文武根深蒂固的认知,足够撕开世家把持千年的农桑唯一财源的铁律!

    心念既定,胡亥眼底锐气骤盛,转头看向身侧依旧心绪激荡的两位兄长。

    扶苏温润的眉宇间藏着难掩的振奋。

    公子高更是呼吸微促,目光一遍遍扫过木箱,昨日拍卖的震撼、亲眼见证财源新生的颠覆感,依旧萦绕心头,久久不散。

    从前恪守礼法、笃信农桑为本的他,彻底被眼前的实业奇迹折服。

    说实话,扶苏和公子高昨晚上就都没睡着。

    简直太震撼了。

    世家贵族的一掷千金,他们不是没见过。

    可是他们没见过的是,他们是为自己亲手做出来的东西一掷千金啊。

    睡不着。

    真睡不着。

    “大兄,高哥!”

    别问胡亥为什么要叫高哥,就是习惯了,还和公子高也理论了一番,反正就是不要叫高兄。

    公子高也就随了他。

    胡亥声音清亮,果断利落,不带半分拖沓。

    “带上所有护卫,规整箱笼,清点财物,咱们入宫!”

    “去章台殿,给阿父献金!”

    蛰伏多日,暗中耕耘多日,避世打磨多日,今日,也是时候在千古帝王、满朝文武面前,堂堂正正露露脸了!

    公子高,眼底满是郑重与激动:“好!入宫献金!”

    扶苏亦是颔首:“时机已至,今日,便让朝堂诸公知晓,新政绝非空谈,国库绝非无援!”

    三人不再多言,即刻传令护卫列队。

    一队人自偏院工坊出发,穿宫道、过长廊,径直朝着章台大殿行去。

    天光破晓,早朝正时。

    此刻的章台大殿,文武百官列立两班,朝会肃穆,钟鸣鼎响,朝堂气氛却依旧裹挟着挥之不去的压抑与僵持。

    百官心中,皆是同一个笃定的念头——新政无财,必崩无疑。

    章台高台之上,嬴政身着玄色龙袍,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淡无波,目光淡淡扫过下方文武,听着下方官员例行奏报琐事。

    朝堂琐碎、郡县民情、边防戍守、粮草调度,件件寻常,却件件离不开钱财支撑。

    待一众官员奏报完毕,殿内短暂沉寂。

    右相冯去疾适时出列,步履沉稳,面色淡然,看似恭敬行礼,实则句句暗藏机锋,再度旧事重提。

    “陛下。”

    “新政推行已有数日,律法修订、工坊筹建、学府规划、科考筹备,皆需海量钱财粮草支撑。”“如今国库空虚,连年耗空,入不敷出,臣连日核算府库,已然难以维系日常开支。”

    “臣斗胆再请陛下,暂缓新政,增收农税、补足国库,待府库充盈,再行革新不迟!”

    话音落下,殿内大半世家臣子纷纷附和出列,躬身附和。

    “臣附议!”

    “新政耗财无底,国库难支,恳请陛下暂缓革新!”

    “自古财源唯农桑,不取民税,无以为国!陛下不可逆势而行啊!”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回荡大殿,声势浩大,俨然又是一次群体性逼宫。

    赵祁紧随其后,须发微颤,语气恳切,实则步步紧逼:“陛下!老臣句句为公,绝非私心作祟!”

    “天下财源,尽出农桑,商贾细碎、工匠微薄,根本撑不起偌大秦国的开销!”

    “陛下执意不增农税、不取民脂,新政便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长此以往,国库枯竭,边防无饷、官吏无俸、新政烂尾,届时朝野动荡,后患无穷啊!”

    御史杜平站在班中,眉眼阴鸷,嘴角藏着一丝笃定的冷笑,适时补刀。

    “陛下。”

    “臣直言不惧罪责。”

    “新政至今,无半分财源落地,无半分钱粮入库。”

    “陛下空有革新之心,无有支撑之财,不过是徒耗国力、强行硬撑罢了。”

    “依臣之见,不出三月,新政必自行溃败,届时朝野人心涣散,得不偿失!”

    这番话语,刻薄直白,却精准戳中满朝文武心中最大的疑虑。

    一时间,殿内无数官员纷纷点头附和,眼底皆是笃定。

    是啊,没钱的新政,终究是空谈!

    嬴政端坐高台,面色依旧无波,眼底不见喜怒,静静听着满朝文武的轮番劝谏、轮番施压。

    他不反驳、不怒斥、不言语,任由众人尽情言说、尽情造势。

    蒙毅、王贲立在武将队列之首,二人对视一眼,心底清明,却依旧沉默侍立。

    最恼的是蒙毅。

    回府后怎么问蒙崇德,那小子都一个字不说。

    就会说那是陛下要办成的事儿。

    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清亮通透的通传声,穿透殿内嘈杂的劝谏声,清晰响彻整座章台大殿!

    “三位公子至——!”

    “公子扶苏、公子高、公子胡亥,携重金入宫,前来朝堂羡金!”

    “羡金!”

    简简单单二字,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在死寂又嘈杂的大殿之中!

    瞬间之间,满殿劝谏声、议论声、附和声,戛然而止!

    前一秒还沸沸扬扬、人人逼宫暂缓新政、断言国库枯竭、新政必崩的朝堂,刹那间落针可闻,死寂一片。

    所有文武百官,脸上的恳切、笃定、强势、胸有成竹,尽数僵在脸上,表情滑稽又突兀。

    冯去疾身子一顿,刚刚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尚未说完的劝谏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赵祁满脸的忧国忧民、老成持重,瞬间凝固,双目骤然瞪大,满脸难以置信。

    杜平刚刚舒展的眉头、笃定的冷笑,瞬间彻底僵硬,嘴角抽搐,神色错愕。

    整个朝堂,上至丞相御史,下至中层文武,所有人脑子皆是一空,满脸懵然。

    羡金?

    三位公子羡金?

    这怎么可能?!

    羡多少金?

    100金还是50金?

    但是有的知晓昨儿个一处私宅发生了盛大拍卖会的官员,心里却是隐隐有些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