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就做。

    胡亥这人，这辈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执行力拉满，从来不拖泥带水。

    自从下乡巡查春耕、摸清上郡底层实情后，他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上郡贫瘠、年年歉收、百姓饥寒，看似是北疆苦寒、天时不利，实则根本是人祸作祟。

    遍地私庄、漫天隐田、大户隐匿人口、世家偷逃税赋，一层层压榨下来，朝廷收不上粮、百姓分不到地，大秦的根基，正在被这些蛀虫一点点掏空拖垮。

    这种毒瘤，不彻底拔除，哪怕再多新政、再多农具、再多惠民举措，都是治标不治本。

    胡亥懒得再耗费时间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他直接让人搬来满满一车竹简，堆得满满一屋。

    今日他要干两件震动北疆、直达咸阳的大事。

    第一件，上书告状，字字写实，把上郡所有世家大户隐匿田亩、私蓄佃户、豢养私兵、逃税避役的所有龌龊勾当，尽数罗列，一桩桩一件件，绝不遮掩。

    第二件，草拟全新税制改革方案，针对性根治大秦田税、口赋并行的弊端，严查隐田、清剿黑户，从根源堵死税收漏洞。

    不然任由这些世家大户肆意妄为，日积月累，偌大的大秦，迟早要被这群蛀虫活活拖死。

    这一写，便是整整一整天。

    从清晨天光微亮，写到深夜星子高悬，胡亥全程伏案，笔耕不辍，连口水都顾不上多喝。

    一车竹简，密密麻麻写满规整字迹，条理清晰、证据确凿、方案详实，既有血泪实情，又有整改良策。

    写完最后一字，胡亥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没有半分拖沓，直接传令亲兵，快马加鞭，连夜将这批奏简送往咸阳，直递嬴政案前。

    做完这一切，胡亥才算彻底松了口气，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身，准备去找两位兄长商议后续事宜。

    可当他走到冶铁工坊驻地，瞬间就看呆了。

    此刻的扶苏、公子高，简直忙得脚不沾地、脚不落地。

    扶苏身着素色常服，挽着袖口，全程盯守冶铁炉温、匠人筛选、工坊布局，来回奔走调度，一丝不苟。

    公子高也未曾闲歇，拿着图纸核对水源、丈量地基、统计物料，核对死契匠人名单，忙得满头大汗。

    两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全身心扑在实务之上，半点闲暇皆无。

    胡亥站在一旁，摸了摸鼻子，突然有点哭笑不得。

    好家伙。

    现在忙活翻天的是他俩，貌似整个上郡驻地，最清闲摸鱼的，反倒成了自己？

    就在他暗自感慨之际，一阵沉稳的甲胄脚步声传来。

    蒙恬一身贴身戎装，铠甲寒光内敛，刚巡查完城防，顺路前来冶铁工坊查看施工进度。

    远远望见胡亥，蒙恬脚步一顿，身姿端正，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臣，见过十八公子。”

    胡亥一听这称呼，瞬间浑身不自在，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一脸无奈。

    “哎呀，蒙将军都说多少次了，私下相处别这么客套！”

    “还叫什么公子，太生分了！你直接唤我胡亥就行，实在不习惯，叫我小亥也成！”

    蒙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爽朗大笑，武将心性坦荡随和，也不矫情。

    “哈哈哈！行！既然公子这般洒脱，那臣今日便斗胆越矩一次！”

    “臣私下里，臣便唤你小黑吧！”

    胡亥：“？？？”

    小黑？

    这又是什么鬼？

    他愣在原地，嘴角疯狂抽搐，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干净的手背，满心无语。

    他这叫健康小麦色，哪里黑了？！

    果然直男武将的审美，从来都让人捉摸不透。

    胡亥摆了摆手，懒得纠结这离谱外号，正色开口。

    “行行行，小黑就小黑，将军开心就好！”

    “我正好有一件正经大事，要和将军商议。”

    这一个月以来，蒙恬默默观察胡亥。

    从初至上郡的谈吐格局，到改良农具、躬身下乡，一桩桩、一件件实事做下来。

    他早已彻底颠覆了对昔日那个深宫纨绔的刻板印象，心底满是认可。

    此刻见胡亥神色郑重，不似说笑，蒙恬瞬间敛去笑意，正色点头。

    “小黑请讲。”

    ……

    说完，他主动抬手引路，带着胡亥走向工坊临时搭建的议事厅。

    此刻议事厅内，扶苏与公子高正相对而坐，低头核对工坊物料清单、匠人人册，低声商讨后续投产事宜。

    听见脚步声，两人同时抬头。

    扶苏连忙起身，正要抱拳行礼。

    蒙恬抬手拦住，语气随和。

    “坐下坐下，你们忙你们的，不必多礼。”

    “我今日过来，是听闻小黑有要事商议，特地前来听一听。”

    “小黑？”

    扶苏、公子高对视一眼，眼底有些笑意，快要忍不住了。

    公子高率先开口：“亥弟，可是工坊施工、器械筹备出了什么纰漏？”

    胡亥连忙摆手，直截了当。

    “没有没有，工坊一切顺利，半点问题没有。”

    “大兄、高哥你们继续忙你们的就行，我这事主要找蒙将军商议。”

    “不过二位兄长若是想听，旁听一二也无妨。”

    扶苏温润颔首，从容落座：“那我与高兄便一边核对账目，一边旁听，不耽误你议事。”

    公子高也轻轻点头，低头继续翻看册页，静待胡亥下文。

    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胡亥身上。

    胡亥也不再铺垫，开门见山，语气干脆利落。

    “蒙将军，我想向您借二千北疆精兵。”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安静。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扶苏翻账册的手指骤然一顿，满眼错愕。

    公子高也瞬间抬眸，眼底的从容淡然尽数褪去，染上几分震惊。

    借兵？

    还一开口就是整整两千精兵？

    要知道，北疆两千精锐，是能正面抗衡匈奴骑兵、镇守一方隘口的核心战力！

    寻常公务、巡查维稳，顶多借三五十士卒撑场面，已是顶配。

    一开口直接借走两千主力，这哪里是巡查办事？这分明是要动大阵仗！

    蒙恬眉头微微蹙起。

    他沉声问道：“小黑，你要二千精兵，意欲何为？”

    “莫非边境有异动？还是有大规模匪寇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