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本不想轻易麻烦陌生人，但他确实伤势不轻、气血翻涌，强行支撑只会加重伤势。

    他自己的身体，他清楚。

    再看眼前这一行人，气质儒雅、行事正直、气度不凡，绝非奸邪之辈。

    略一沉吟，项羽郑重点头。

    “便叨扰先生了。”

    一行人转身返回渡口旁的小客栈。

    客栈简陋，却干净整洁，炉火温热，驱散了满身风雪寒气。

    胡亥让店家打来热水，又取出随身携带的疗伤药膏、烈酒。

    还有那对伤口发火的大蒜素。

    都给了项羽用。

    这都是他一路赶路常备的好物，烈酒消毒、药膏化瘀，效果极佳。

    胡亥亲自上前，帮项羽处理外伤，手法娴熟、力道轻柔。

    烈酒擦拭伤口时，刺痛感极强，常人早已忍不住呼痛。

    可项羽全程牙关紧咬、纹丝不动，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硬生生扛住所有痛楚。

    “这是有些痛，公子忍着些，用了这，伤口不易发炎。”

    项羽没想到这先生会说这话。

    这点痛算得了什么。

    “没事，感谢各位先生施药之恩。”

    胡亥看在眼里，心里越发赞赏。

    必须挖尽所有的坑，也要让他跳进去。

    不，必须用尽一切办法，让他降了自己。

    就他这份忍耐力、这份坚毅心性，怪不得能成千古霸王。

    “忍一忍，消毒之后敷药，明日伤势便能消退大半。”

    胡亥轻声开口。

    项羽沉声应道：“无妨，这点伤痛，不足挂齿。”

    你行，这一身的伤口你还无妨……

    胡亥想再说点啥，还是算了。

    霸王的嘛。

    总归是霸气的。

    处理完伤势，两人相对落座。

    炉火噼啪作响，屋内温暖安静。

    胡亥明知故问道：“我观你身手不凡、气度非凡，绝非寻常乡野少年，不知师从何人？”

    项羽坦然回道：“我叔父项梁，教我习武练兵，不曾拜师于外人。”

    听到项梁二字，一旁的萧何、曹参对视一眼，心底了然。

    果然是项氏族人。

    但却是没有听说，项氏出了这么一个人物。

    看上去十多岁，可是这一身的武艺已经成形。

    胡亥继续闲聊，语气随意，像是寻常闲谈。

    “我看你性子刚直、嫉恶如仇，最见不得豪强欺民，对吗？”

    项羽点头，眼神坦荡。

    “世间不平事，若无人出手，弱者永受欺凌。”

    “我项氏虽落魄，但立身之道，便是守本心、护弱小。”

    “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还守什么项氏，守什么家族传承。”

    胡亥微微颔首，顺势开口，缓缓引导。

    “你本心极好，勇武过人、心性正直，可惜年少气盛，这便是最容易被人拿住错处之处，你可懂？”

    “方才若是我等未及时赶到，你纵然勇武，终究寡不敌众，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勇武是利刃，隐忍是刀鞘，无鞘之刀，最易折损自身。”

    原本胡亥还想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

    可是他怕项羽把这话用到大秦身上……

    项羽素来桀骜，极少有人能让他听进劝诫。

    但今日胡亥于他有救命之恩，且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在理。

    他沉默片刻，郑重拱手：“先生所言，羽受教了。”

    这人说话虽有些不中听，可是想想，今天可不就是如此。

    如果今天他肯低头，肯绕路，也不会被一群仆人打成如此。

    看着少年谦逊受教的模样，胡亥心底笑意渐浓。

    很好。

    这一世的项羽，并非天生反骨、顽固不化。

    他正直、善良、知恩图报、懂分寸、能听劝。

    只要好好引导、悉心打磨、给予信任、托付重任，未必不能驯化，未必不能为大秦所用。

    胡亥端起桌上热茶，递了一杯给项羽。

    “我名胡亥，北方游学士子，游历天下、考察山河民风。”

    “此番南下，初入江东，有幸结识壮士，也算一场缘分。”

    项羽接过热茶，暖意入手，心底也多了几分暖意。

    “在下项羽。”

    简单互通姓名，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刻意攀附。

    一场雪中偶遇，一次救命之恩。

    胡亥内心是愉悦的。

    开了个好头。

    有了一点希望。

    大秦未来改革的先锋，与未来的西楚霸王，就此正式结缘。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起，胡亥想：未来会不一样的。

    他不要大秦二世而亡。

    也不要项羽自刎江东。

    他要这些原本华夏的人才，都为了华夏的强大而一致对外。

    一旁的刘邦、樊哙几人默默无语，却在心里看得兴起。

    樊哙小声嘀咕：“这少年真能打，小小年纪这么猛，长大了还得了？这还是受伤的情况下，要是不受伤，再长两年，我能不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刘邦低声回道：“看气度就不是凡人，公子特意结交，必然有大用处。”

    萧何点头：“公子从来都是有自个儿成算的。”

    扶苏看着两人闲谈：亥弟在为大秦招揽人才！

    终于彻底明白亥弟执意南下会稽的用意。

    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这江东大地，藏着能影响天下格局的绝世人才。

    夜色渐深，风雪渐停。

    客栈炉火温暖，灯火摇曳。

    胡亥看着眼前谦逊英武的少年。

    初遇，印象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