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刘邦此刻正站在人群外围，直愣愣盯着那群女子，眼神都看直了。

    平日里见惯了乡野粗粝妇人，突然见到这般容貌姣好、身姿柔弱、说话柔声细语的女子，他瞬间就失神了，脸上带着憨憨的笑意，看得目不转睛，脑子都有点宕机。

    曹参站在他身侧，还算冷静，只是微微皱眉打量着这群女子，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萧何更是心思缜密，听到胡亥严肃的喊声，瞬间警觉，当即快步脱离人群，朝着胡亥的舱房走来。

    曹参紧随其后，唯独刘邦愣在原地两秒，才猛地回过神，一脸茫然地跟了上来，边走边揉眼睛，像是刚从幻境里抽离出来。

    几人陆续走进舱房，胡亥立刻反手把门关上，扣紧木栓，杜绝外面偷听的可能。

    舱内只剩一盏昏暗油灯，光影摇曳，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刘邦还没回过神，一脸懵懂地开口：“公子，咋了？外面那群姑娘看着怪可怜的，大半夜淋雨没船坐，船家也太不近人情了。”

    “要不，咱们帮着付一下船资？”

    看他这副憨憨模样，胡亥就知道，这家伙铁定被拿捏了，彻底被对方的媚态晃晕了头。

    胡亥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可怜？你是看她们可怜，还是看她们长得好看、身段娇弱，心里心软了？”

    刘邦挠挠头，嘿嘿干笑两声，不说话了，算是默认了。

    胡亥翻了个白眼：“你是有妻之人，何故在外还会被旁的女子勾搭上？”

    “哎呀，公子，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再者，这怎么能叫勾搭呢？”

    “哦，这大冷的天，他们身上的纱衣可以换成两件厚衣裳了，何故不穿厚的，偏穿那么薄的，不是为了要勾搭你，还是为了保暖？”

    ……

    刘邦脸顿时红到了脖子。

    公子高和扶苏也来到了胡亥的房内。

    听胡亥这么一说，噗的笑出了声：“咳咳，我看这些女子，怕不是平民女子，倒更多的像是构栏院里出来的。”

    “高哥倒是有见识的。”胡亥又瞟了一眼刘邦。

    刘邦老脸更红了。

    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

    感觉还没有公子的见识一般。

    着实有些不该。

    可是他偏就爱那一款，有时候也是有些没办法。

    萧何神色凝重，率先开口问道：“公子可是看出了端倪？方才我便觉得这群女子不对劲，只是尚未理清头绪。”

    胡亥点头，压低声音，一条条拆解疑点，条理清晰。

    “第一，口音不对。此地是钱唐、吴县交界的蛮荒渡口，寻常女子皆是越地乡土口音，粗涩难懂。可她们一口标准大秦官话，吐字规整、语气克制，绝非普通流民。”

    “咱们这几天遇到的女子，哪个的官话有说得如此顺溜的？”

    几人摇头，倒真的没有。

    “又有哪些个女子穿得如此单薄的？咱们要是穿这么少，早着了凉了。这些女子不顾寒冬，偏生穿这么少，这夜半三更的来这里拦船，就为了来吹冷风？”

    ……

    那必然肯定不是。

    刘邦的脸色也正了正。

    “第二，神态不对。她们嘴上哭着走投无路、身无分文，可身上衣裙干净整洁、没有泥污破损，发丝规整、体态轻盈，完全没有一路奔波逃难的狼狈模样。”

    “哼，那细纱的衣衫，岂是一般人可穿的！？”

    “第三，时机太巧。我们今日刚结束钱唐全域摸底，带着所有民生水土卷宗返程，偏偏半夜遇上这群来路不明的女子求搭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卡在这个节点。”

    “第四，动静刻意。真走投无路的人，只会卑微乞求、不敢喧哗。她们倒好，大半夜拉拉扯扯、哭啼吵闹，故意把动静闹大，就是为了吸引船上乘客注意，精准勾人同情。”

    “我怕是沛县的事情和咸阳父皇推行新政的事儿闹得太大，世家打听清楚了我们的行踪，派来的。”

    说完这四点，曹参瞬间恍然，眉头死死皱起。

    “公子这么一说，确实处处透着诡异！寻常落魄女子，只求安稳落脚，哪有这般懂得拿捏人心、刻意造势的？”

    胡亥看向依旧有点懵的刘邦，补充道：“你刚刚在外面看呆了是不是？她们最擅长的就是这副柔弱娇媚的模样，专门拿捏你们这种心软、吃不得美人委屈的人。”

    刘邦老脸一红，尴尬辩解：“我就是觉得她们看着确实可怜……谁能想到是装的啊！”

    胡亥淡淡道：“不是你太心软，是对方训练得太专业。一举一动、一哭一怯，全是刻意设计，专门用来迷惑人心、放松他人警惕。”

    “依我判断，这群人根本不是落魄流民，大概率是有人刻意安排的细作、暗探。”

    此话一出，舱内几人神色瞬间凝重。

    萧何脸色微沉：“细作？莫非是钱唐本地豪强，或是吴中残余势力，得知我们一月来全城摸排民情、搜集他们欺压百姓的证据，特意安排来打探消息、伺机搅局的？”

    “极有可能。”胡亥点头，继续分析：“刚才我也说了，也有可能是世家派来的打探消息，或者迷惑或者离间咱们的，你们都得有个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