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羽抱拳：“胡兄，我也是随家里叔父来这里寻族里人的，胡兄这要走，我就不叨扰了，这还要去找族人汇合。”

    “再次谢过胡兄和几位兄台，多谢各位仗义，回吴县后，小子定去找各位吃饭。”

    胡亥点头，神色淡然，也不多做挽留：“无妨，江湖路远，后会有期。”

    项羽深深看了众人一眼，转身大步离去，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渡口的暮色里。

    此刻的项羽，心里早已没了叔父项梁平日里灌输的那些芥蒂与偏见。

    他知道那几个人都是秦人。

    从前他听叔父说，秦人皆是灭楚仇敌、苛政凶徒，可连日相处，他亲眼所见胡亥一行人为人处事，仗义公道、体恤百姓，半点没有苛暴蛮横的样子。

    所以，秦人又如何呢？

    心里那点根深蒂固的敌意，淡了更多。

    项羽一边赶路，一边暗自嘀咕。

    “回了吴县一定要找胡兄，好好请他们那些个兄弟吃个饭。手里的银钱再不凑手，省吃俭用也得凑出来，不能失了这份人情道义。”

    想通这点，他还自顾自重重点了点头，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另一边，胡亥一行人辞别项羽，继续赶路。

    一路脚程飞快，不多时便抵达另一处官方渡口，刚好赶上一艘返程吴县的大船。

    这艘船比他们来时坐的漕船更规整，船舱干净、隔板严实，分了数间独立客舱，专门接送往来官吏和富商，看着就安稳体面。

    众人收拾行囊，陆续登船，付了船资，安顿好各自的客舱。

    等一切收拾妥当，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江面晚风微凉，夜色沉沉，乌云堆叠，看着随时要落雨。

    奔波整整一日，所有人都累得不行，各自回舱歇息，准备借着水路安稳，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一早便能抵达吴县。

    胡亥躺进柔软的被褥里，眼皮发沉，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夜半时分，整艘大船原本安安静静，只剩江水拍船的轻响，忽然间，船外甲板上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吵闹声，娇柔哭诉、争执呵斥交织在一起，格外刺耳。

    胡亥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心里暗自吐槽。

    大半夜的闹什么，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他本以为只是小纠纷，吵两句就会平息，结果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像是故意要把整船歇息的乘客全都吵醒一般，拉扯推搡的声响、女子的啜泣声、船家的呵斥声，此起彼伏，没完没了。

    胡亥彻底睡不着了，猛地坐起身，一脸无奈。

    “唉……真是不安生，本以为换了艘好船能睡个安稳觉，偏偏又出事。”

    他刚坐直身子，门外的哭诉声就清晰地钻了进来，软糯又委屈，听得人心里发颤。

    “船家，您可怜可怜奴家，奴家这也是走投无路了。”

    “奴不求进客舱歇息，只求在甲板角落躲一场夜雨就好。奴家在吴县有至亲家人，等到了码头，定然双倍补您船资，绝不少您半分！”

    紧接着就是船家强硬又不耐烦的拒绝声。

    “不行不行！这船上坐的都是贵客官人，岂能容你们闲杂人等随意落脚！你们这些女子来路不明，谁准许你们靠近船只的？”

    “既然侥幸蹭到船边，要么即刻结清船资，要么立刻下船，哪有到岸再补钱的道理！”

    “嘤嘤嘤……奴家实在是囊中羞涩，并非有意赖账，求船家通融一次……”

    女子哭声软糯缠绵，带着说不尽的委屈，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抓人耳朵。

    胡亥听得浑身一僵，莫名抖了抖身子。

    这嘤得他……

    混身难受。

    他心里满是疑惑。

    就这点事？没钱付船资，船家赶走就是了，江湖路上再常见不过的小事。

    犯得着大半夜在甲板上拉拉扯扯、哭哭啼啼，闹得全船不安宁？

    这根本不像普通走投无路的落魄女子，反倒像是刻意闹出来的动静。

    胡亥揉了揉发胀的脑袋，索性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出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随手拉开客舱木门，目光下意识扫向甲板。

    这一眼看过去，胡亥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立马就后悔开门了。

    甲板上站着五六个年轻女子，个个身形纤细、腰肢柔软，穿着素雅的浅色长裙，看着娇娇弱弱、弱不禁风，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可她们的气质，半点不像寻常底层奔波的贫苦妇人。

    最扎眼的是眼神。

    众人开门的瞬间，几道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清亮妩媚，带着勾人的柔意，看似柔弱无辜，眼底却藏着一丝精准的试探，直白得吓人。

    那眼神，活脱脱就是前世古装剧里专门魅惑人心的狐狸精，勾魂摄魄，寻常男子根本扛不住。

    胡亥头皮发麻，手速飞快，“砰”的一声直接把门关上，后背紧紧贴着门板，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妈呀！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低声嘀咕一句，心里警钟大作。

    这些女人绝对不简单。太特么像苏打几了……

    那眼神儿都带着勾子。

    “非礼忽视！”

    那些女子的口音，江南乡野的女子，说话大多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粗粝直白。

    可这几个女子，一口标准流利的大秦官话，字正腔圆、吐字清晰，没有半点口音偏差。

    “所以，这些个女子绝对不是一般的农家女子，这出门在外怎么可能连船资都付不上？”

    能熟练说正统官话的女子，绝非普通渔家女、落魄流民，要么是世家侍女、官府仆从，要么就是专门受过训练的人。

    再看神态，看着哭哭啼啼、柔弱可怜，可站姿规整、进退有度，哪怕被船家呵斥推搡，身姿依旧不乱，没有半分真正落魄之人的慌乱狼狈。

    最重要的是时机太巧了。

    他们一行人刚刚结束钱唐摸底、满载卷宗返程吴县，半夜赶路的专属大船，突然冒出一群身世可怜、容貌出众、谈吐绝佳的女子求搭船。

    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

    胡亥越想越觉得蹊跷，立马反应过来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坏了！刘邦还在外面！

    那狗东西，历史上可是几十岁了还找了个小老婆宠妾灭妻的！

    方才吵闹声响起，刘邦性子好奇，早就踱到甲板看热闹去了。

    刘邦是什么人？混迹市井、接地气归接地气，但最吃美人柔弱这一套，耳根子软得离谱，最容易被这种媚态十足的女子拿捏心思。

    这一群摆明了有问题的女人，别把刘邦率先忽悠瘸了，闹出乱子，泄露了他们此行的摸底机密！

    想到这里，胡亥不敢耽搁，立马再次拉开木门，探头朝外低声喊道。

    “刘邦！萧何！曹参！你们几个立刻来我舱房，快点！别在外面逗留！”

    他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却格外严肃，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甲板上的几人闻声，立马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