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想演戏试探，扶苏就陪着他演到底。

    胡亥：啧啧，世事催人醒，也让人成长啊。那个曾经一说谎就脸红，一谈罚人就心软的大兄，进步飞速啊。

    要是阿父看到现在的大兄，定是会心慰的。

    会打太极的大秦朝长公子。

    郡守笑容和煦，率先开启绕圈模式，句句试探，句句不直白。

    “公子近日可在我会稽地界游历？听闻近日吴县、钱唐一带有外来士人游学采风，不知公子可曾去过？”

    扶苏淡淡点头，语气随意：“略有涉足，江南水土别致，风光尚可。”

    郡守顺势接话，继续绕弯子试探。

    “原来如此。那公子一路走来，可见我会稽民风如何？水土如何？地方治理，可有不妥之处？”

    这话特别刁钻。

    只要扶苏随口说出一点问题，他就能顺着追问，把他们摸排的底细全套走。

    扶苏心思细，根本不上当。

    他全程打太极，一句实话都不往外漏。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各地民风自有差异，无甚好与不好。地方治理自有郡守大人坐镇，轮不到我辈游学之人妄议。”

    “再者，我们也不通治理地方，问我们，不如大人自问即可。”

    胡亥心里偷乐：哎呀可以啊，大兄，会打太极了。

    殷通不死心，不停换角度试探。

    “公子谦逊了。本官治理会稽多年，兢兢业业，只是钱唐一地素来蛮荒，水患频发、民生困苦，本官常年忧心，却始终无根治之法。”

    “听闻近日有能人进驻钱唐，摸排水土民情，不知公子可曾听闻此事？”没想到这个人传无甚己见的大公子竟是如此难说话的主。

    扶苏眉眼微弯，继续绕圈，滴水不漏。

    “江湖路人闲谈，偶有听闻，真假未知。朝堂有朝堂的规划，地方有地方的治理，我辈外人，不便揣测。”

    殷通换了好几个说法，全程就想套点有用的信息。

    奈何扶苏防守得死死的，软乎乎敷衍，半点破绽没有。

    两人就在甲板上拉扯了半天。

    一个拼命探底，一个死命防守。

    躲在一旁看着的胡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今天算是真见识了官场老油条的拉扯手段。

    殷通绕弯子的本事是真强，句句试探，就是不直说。

    但扶苏更稳，任凭对方怎么试探，就是不接实话。

    胡亥懒得再看他们耗着。

    胡亥收敛眼底笑意，瞬间板起一张严肃冷脸，迈步走上甲板。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扶苏身边，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大兄，清晨风凉，该回舱用早膳了。”

    说完，他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公子高，微微示意。

    “高哥，一同回去。”

    简单两句话，直接终结了这场漫长的绕圈拉扯。

    郡守见状，心里瞬间有数。

    这突然出现的少年气场太强，眼神沉稳，绝不是普通游学士子能比的。

    结合之前的传闻，殷通彻底确定了几人的皇室身份。

    但他依旧不点破，只是笑着拱手。

    “既然几位公子要用膳，本官便不打扰了，诸位自便。”

    “不过，如若各位有何需求，尽可派人来找本官。”

    胡亥微微颔首，带着扶苏、公子高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呵，这是要套交情？

    带是想套他们的话？

    三人快步回到舱内，反手合上舱门，瞬间隔绝外面的一切视线。

    公子高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殷通真能熬，绕了大半天，句句想试探，偏偏一句实话不敢问。”

    扶苏摇摇头：“地方老臣都这样，不敢得罪朝廷，又想摸清动向，两头观望，只求自保。”

    胡亥一边取出简易早膳，一边随口吐槽。

    “这种人就是混官场的老油子，不肯干事、不肯改革，一门心思保自己的官位，护着底下的豪强势力。”

    “大兄，你说地方老臣都这样，为啥不换了他们！”

    扶苏顿住。

    对啊，为啥不换了他们？

    公子高去了话头：“自然是各方势力牵扯，地方官员身后都是世家贵族，不然穷苦百姓哪里教得出来，识字又懂律法的后生？”

    就算教出来，也是使尽了全族之力。

    所以现在在位的那些大人身后不是全族，就是供他读书的世家养的关系网。

    胡亥点头。

    明白这个世道，普通百姓的艰辛：“哎，也是不容易，我们的路任重而道远。”

    “必须先让民富，他们才有多余的钱财粮去读书认字识理，不然永远也跳不出种田的日子。”

    “想让他们富，路就不能只有一种。”

    “不论是新政也好，经商也罢，也或者任官的方式，都需要改，一定要让全国的百姓都参与到大秦的建设中来才好。”

    “民强则国强！”

    萧何听了这段话，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民强则国强！！

    公子的话总是有出乎意料的

    如今返程途中，不比在外摸排，条件宽松许多，无需顿顿重油重盐。

    今日早膳格外清淡，白粥、蒸饼、一小碟腌菜、一碟清炒时蔬，简单养胃。

    三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聊，正式复盘方才郡守试探的真实目的。

    胡亥咬了一口蒸饼，率先开口。

    “他今早主动凑过来，绝对不是偶遇，就是专门等着我们，想探底。”

    公子高点头：“没错，这船人虽多，大清早出来吹风的没几个，何况这还是寒冬呐，哪有这么巧的偶遇。”

    扶苏放下碗筷，条理清晰地分析。

    “他早就知道我们在钱唐摸排了一个月。”

    “也清楚我们查的就是钱唐水土问题、户籍乱象、豪强欺压百姓、地方吏治松弛的实情。”

    “他不点破、不直问，就两个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