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后怕，有愤怒，也有一丝庆幸。

    “也就是说，此刻岸上的黑衣杀手，不仅死伤惨重、战力崩盘，还丢了所有补给。”

    “粮草、药品、御寒衣物、备用武器，全部被我们截获。”

    “大雪封山、天寒地冻，他们伤亡惨重、无药疗伤、无粮充饥、无衣御寒，已然成了残兵败将。”

    胡亥点头：“没错。”

    “他们昨夜拼死血战，付出远超我们的死伤代价，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既没能杀掉我们，还丢了全部家底。”

    “现在最狼狈的，不是我们，是他们。”

    这番推演下来，所有人心里的压抑和后怕，终于消散了不少，多了几分底气。

    原本众人还觉得，昨夜一战他们太过狼狈、死伤惨重、节节败退。

    可细细复盘之后才明白，真正亏得底朝天的，是这群幕后杀手。

    萧何叹了口气，感慨道：“这帮人真是疯魔，为了截杀公子，不惜倾尽整支死士队伍，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寻常朝堂争斗、派系厮杀，根本没人敢这么玩，这已经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了。”

    曹参一直沉默听着，此刻也忍不住开口：“关键是我们至今不知道对方是谁，藏在暗处，源源不断派人刺杀，太被动了。”

    胡亥淡淡开口：“不用急，他们付出这么大代价，折损这么多死士，丢了主力物资船，必然还会再来。”

    “越是损失惨重，越不会甘心，只会拼死反扑。”

    “他们急着杀我们，我们也正好借着这艘船，休养生息、养伤补力，静待他们再次现身。”

    扶苏立刻回过神，收敛思绪，重新整顿秩序，开始有条不紊安排后续事宜。

    “所有人听令！”

    “第一，即刻清点船上所有物资，粮草、药品、兵器、衣物全部登记造册，统一分配，优先供给重伤人员。”

    “第二，所有伤者立刻就地疗伤，亥弟的大蒜素配合船上金疮药，双重使用，最大程度避免伤口发炎恶化。”

    “第三，影卫重新排班值守，三层船舱、船舷、船头、船尾二十四小时轮流警戒，不许有半点松懈。”

    “第四，清点剩余人手，统计重伤、轻伤、战力完好人数，明确后续防御力量。”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没有半点废话，安排得面面俱到。

    经历过昨夜的生死大劫，扶苏的统筹能力、临场指挥能力，已然彻底蜕变。

    众人立刻各司其职，快速行动起来。

    几名轻伤影卫立刻开始清点物资，越清点，心里越是震惊。

    这艘船的储备，简直夸张到离谱。

    精铁长刀整整两百七十柄，短刃、匕首、暗器无数，完整皮甲一百六十余套，黑巾劲衣三百套，箭矢、飞镖、投石等暗器堆积如山。

    粮草方面，精米足足数十石，风干兽肉、腌鱼、耐存面饼、干果零食，足够众人挥霍许久。

    药品更是丰厚，各类疗伤、止痛、消炎、治风寒的药材一应俱全，哪怕几十人重度受伤，也完全足够支撑痊愈。

    还有大量御寒厚袍、毡毯、兽皮、保暖被褥，刚好解决了众人寒冬受冻的难题。

    樊哙看着满满一舱的兵器，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打趣道：“好家伙，这群杀手是专门给咱们送家底来了！拼死拼活追杀一场，最后把粮草兵器药品全送给我们了！”

    刘邦也苦笑一声：“这怕是史上最亏的刺杀了，人没杀掉，家底全丢光，死伤一大片，纯属给我们雪中送炭。”

    赵高分身笑着说道：“也算因祸得福，若是没有昨夜的追杀，我们也得不到这么一座移动宝库。”

    众人短暂放松过后，很快又收敛笑意，心底依旧沉甸甸的。

    这份福气，是用二十多名影卫、一位大秦丞相的性命换来的。

    代价太过惨重，没人能真正笑得出来。

    胡亥走到船舷边，望着滔滔江水、漫天风雪，沉默良久。

    昨夜山林血战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拼死断后的影卫，浴血搏命的弟兄，最后无力倒地、惨死雪中的李斯。

    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彻底消散在这场无休止的暗杀争斗之中。

    扶苏走到胡亥身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沙哑：“亥弟，这次是我们大意了。”

    “我们以为影卫抵达，危机便能暂缓，没想到对方底牌这么狠，势力这么大，居然能调动整支死士船队，提前潜伏在此，伺机狙杀。”

    胡亥轻轻摇头：“不怪我们大意。”

    “对方明显早就想除掉我们了，手段那么干净利落，从头到尾不露半点破绽，若非昨夜他们倾巢而出、丢船让我们误打误撞给遇到了，我们如今是死是活还未可知。”

    “只是可怜了李斯丞相，还有一众影卫们。”

    一句轻叹，道尽了所有无奈和悲痛。

    扶苏和公子高都点了点头。

    李斯在他们眼里是纯臣。

    年过六十八岁的李斯，半生辅佐始皇，定大秦律法、立郡县体制、辅一统天下，一生功勋卓着、名动朝野。本该终老朝堂、安享晚年，最后却落得个客死荒野、喋血风雪的凄惨下场，连一具完整的棺木都没有。

    萧何缓步走来，眼底泛红，低声道：“丞相一生为公，为国操劳半生，最终却死于这种阴暗暗杀之手，实在可惜，实在不公。”

    曹参也满心沉痛：“若是昨夜不乱、突围节奏再稳一点，若是我们能多护住丞相片刻，也不会落得这般结局。”

    “不用自责。”胡亥声音平静。

    他这时候死了，也好。

    免得总让他想起上辈子的历史，大秦是怎么亡在他和赵高身上的。

    这年纪，也差不多了吧……

    但还是开口安慰。

    “昨夜战局，瞬息万变、绝境无解，对方全员死士、不计代价合围，没人能护住所有人。”

    “李斯丞相年迈体弱，跟不上突围队伍，是我们不能逆转的。”

    现在自责、懊悔，都已经没用。

    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局面、养好伤势、守住性命，查清幕后真凶，为死去的众人讨回公道。

    “现在我们有船、有粮、有药、有兵器。”

    胡亥转头看向众人，眼神坚定，语气沉稳。

    “先把伤员治好，才能把船开到安全的地方先藏起来。”

    “对方也死伤惨重，他们来这里也定是不敢去找他们的主子的，若是去找了，被有心之人发现端倪，那么他们接下来的命运也只是一个字：死。”

    毕竟刺杀皇子这样的罪。

    祖龙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风雪依旧席卷江面，船只缓缓漂浮在江心。

    腊月二十八的寒冬，江水滔滔，风雪漫天。

    远方的嬴政会不会想到，他派来的人也会有被追杀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