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新年未至,杀局已临

作品:《秦宫惊梦,二世不亡》

    腊月二十八的咸阳,飘着满天大雪。

    整座帝都白茫茫一片,宫墙、楼台、长街,尽数被厚雪覆盖,天地间一片寂静。

    章台宫今日也冷清得很,无人值守当差。

    朝堂早已放了年假,百官归家休沐,偌大皇宫少了往日的繁忙肃穆,只剩风雪簌簌作响。

    宫道角落,只有几个负责扫雪打扫的小内侍缩在避风角落,搓着冻红的手,偷偷掰着指头算下值的时辰,盼着早点结束差事过年。

    偌大深宫,空荡荡、冷清清。

    唯独始皇寝宫之内,灯火未熄。

    嬴政独自一人坐在桌案前,静静望着窗外漫天飞雪,久久愣神。

    寝宫里砌了一口新式暖炕,连带屋内地龙灶也一并改造过。

    屋内温度比起往年冬日,暖和了不止一点半点。

    往年寒冬,哪怕殿内炭火不断,依旧四处透风,寒意刺骨。

    今年只需寥寥数块炭火,整个寝宫便暖意融融,彻底驱散了刺骨寒凉。

    暖炕暖身,却暖不了帝王沉郁的心境。

    嬴政眉心微蹙,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这些天越来越重,挥之不去。

    他指尖轻轻敲击案几,低声自语,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

    “这么些天了,南边半点消息也无。”

    “也不知那三个孩子,如今可还安好。”

    ……

    千里之外,吴县江面,风雪孤船。

    江风凛冽,卷着碎雪扑打在船板之上,发出沙沙轻响。

    船上众人刚刚稳住心神,处理完伤口,清点完杀手船上的海量物资。

    所有人紧绷的神经,总算稍稍松弛了几分。

    扶苏坐在船舱入口,身上伤口经过简单包扎,依旧隐隐作痛。

    听到千里之外那一声挂念,没来由的浑身一冷,猛地打了个喷嚏。

    “啊嚏……”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有些哭笑不得。

    都三十好几的人了,在阿父眼里,居然还是个孩子。

    他轻轻抬起受伤的右手,纱布层层缠绕,手臂酸胀刺痛,昨夜厮杀留下的伤口,一动就牵扯皮肉,疼得人皱眉。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胡亥,温声询问。

    “亥弟,你的伤都包扎好了?有没有扯裂伤口?”

    胡亥身上几处划伤、磕碰伤,不算致命,但看着也狼狈。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语气随意,半点不当回事。

    “嗯,都包好了,不碍事。”

    说完,他一脸可惜地叹了口气,心疼得不行。

    “就是可惜了我院子里那一堆鸡鸭鱼肉、储备的年货。眼看后天就过年了,全都没来得及带出来,白白便宜了旁人。”

    这话一出,原本气氛沉重的船上,瞬间轻松了不少。

    都什么时候了,别人都在后怕逃命,也就胡亥还惦记着吃的。

    扶苏闻言,忍不住嘴角一扬,刚要开口打趣两句。

    可就在他下意识转头,朝着船后方江面望了一眼的瞬间。

    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彻底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与惨白。

    面色骤然大变!

    原本还算安稳的江面尽头,风雪深处,隐隐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

    不是树木,不是浮冰。

    是船!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船只,正顺着水流,悄无声息朝着他们这艘大船围拢而来!

    风雪太大,夜色太沉,先前视线受阻,根本看不清远处江面。

    直到对方逼近半里之内,才彻底显露身形!

    “不好!”

    扶苏喉咙一紧,低喝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原本还在说笑的众人,瞬间全部僵住。

    樊哙猛地攥紧长刀,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粗声低吼:“怎么回事?还有杀手?”

    刘邦脸色瞬间铁青,快步冲到船尾,眯眼眺望。

    江面风雪翻腾,那数十艘黑影船只,排列有序、进退规整,根本不是渔船、商船。

    普通百姓船只都是散乱行驶,随心所欲。

    可眼前这些船,左右分列、前后分层,隐隐形成合围阵型,行船速度统一、路线规整,是实打实的制式战船才有的排布。

    萧何快步上前,脸色凝重到了极点,沉声开口:“是水师战船!绝对是训练过的队伍!”

    曹参紧跟上来,看着漫天逼近的船影,头皮发麻:“昨夜山林追杀,岸上死士已经倾巢而出,我们还以为对方已经拼尽全力,没想到居然还有水上后手!”

    这话一出,所有人后背都是一阵冰凉。

    昨夜一战,他们九死一生,拼着折损二十多名影卫、痛失李斯的代价,才勉强突围抢到这艘大船。

    原本缴获满船军备粮草药品,众人还以为绝境翻盘,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现在看来,从头到尾都是对方布好的死局。

    岸上截杀不成,就水上围堵,赶尽杀绝,不留半点活路。

    印三、印八二人浑身带伤,听到动静瞬间弹起,哪怕伤口撕裂渗血,也顾不上半点疼痛。

    “全员列阵!戒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印八厉声大喝,声音穿透风雪。

    仅剩的四十余名影卫,个个带伤,有人手臂吊着绷带,有人肩头血迹未干,有人腿脚淤青肿胀。

    但没有一人退缩,全部瞬间拔刀出鞘,整齐列在船舷两侧,目光死死锁定逼近的战船群。

    刀锋映着风雪寒光,冷得刺骨。

    胡亥也收起了方才的闲散神色,缓缓站直身体,走到船最中央的位置。

    他没有慌乱,反而异常冷静,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江面,快速判断局势。

    数十艘战船,分为三队,左、右、后三方包抄,唯独放开了前方江面。

    很明显,对方故意留出前路,看似给活路,实则是想逼他们往前逃窜,一步步钻进更深的包围圈里。

    心思歹毒,算计得滴水不漏。

    扶苏压下心底的惊悸,强行稳住心神,转头看向胡亥:“亥弟,对方船多,且都是水师船,擅长水战,我们船大但笨重,周旋余地太小。”

    胡亥微微点头,语气平淡:“我知道。”

    “那现在怎么办?拼还是冲?”樊哙急得直搓手,手里长刀握得死死的,随时准备拼命。

    刘邦相对沉稳,快速分析:“不能硬拼。我们全员带伤,体力透支严重,对方水师全员完好,以逸待劳,硬拼必死。”

    “那冲呢?”曹参连忙追问。

    “对方三面合围,阵型严密,我们一旦强行突围,必然会被侧翼战船拦截,到时候被分割包围,更难脱身。”刘邦摇头说道。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

    萧何看着越来越近的战船,苦笑一声:“这帮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能调动制式水师战船,专门来围杀我们?”

    要知道,大秦水师管控极严,地方势力根本不可能私自拥有战船,更不可能组建这般规整的水师队伍。

    对方的底牌,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胡亥眸光微沉,缓缓开口,道出了所有人忽略的细节:“昨夜岸上死士全员出动,不留一人守船,不是他们大意。”

    “是他们根本不需要留人守船。”

    所有人瞬间看向胡亥。

    “他们的后手,就是这支水师。”

    “他们算准了我们突围之后,必然会抢占这艘大船休整。”

    “也算准了我们休整片刻,心神松懈之时,就是最适合围剿的时机。”

    扶苏浑身一震,彻底通透了:“也就是说,我们抢船、疗伤、清点物资的全程,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

    “没错。”胡亥点头。

    “风雪遮掩视线,我们看不到他们,他们却能远远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等我们伤势初步处理、心神放松,他们再全员合围,一击必杀,不给我们半点反应时间。”

    这算计,精准得可怕。

    简直是把他们所有人的心理、节奏、退路,全部拿捏得死死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战船群速度再次加快。

    距离越来越近,船上的景象也清晰起来。

    每一艘战船之上,都站满了黑衣蒙面人。

    装束和昨夜山林追杀他们的死士一模一样,黑布蒙面、黑衣劲衣,身形挺拔,气息冰冷,一动不动地立在船头,宛如一尊尊杀人木偶。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粗略看去,这批水师死士,足足有两三百人之多。

    樊哙看得眼皮狂跳,忍不住骂了一句:“我靠,昨夜死了那么多人,居然还有这么多后手?这帮人是无底洞吗?”

    刘邦脸色难看:“昨夜岸上死士至少死伤过半,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有完整的水师战力。”

    “这股势力,根本不是地方暗流,绝对是朝堂顶层的手笔。”

    此刻,江面风声呼啸,战船破浪之声越来越清晰。

    原本平静的江水,被数十艘战船搅动,翻起层层浪花,拍打在众人所在的大船船身之上,砰砰作响。

    压迫感铺天盖地,让人喘不过气。

    扶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转头看向印八:“现在我们还有多少战力?”

    印八立刻回话,声音沙哑:“回公子,现存影卫四十二人,全员带伤。轻伤三十人,可正常挥刀搏杀;重伤十二人,只能固守,无法追击缠斗。”

    说完,他语气沉重补充:“全员体力透支,持续厮杀撑不了太久。”

    四十二人,对战对方两三百精锐死士水师。

    兵力差距,悬殊到离谱。

    更别说对方擅长水战,占据天时地利。

    萧何轻声叹道:“昨夜李斯先生殒命,我们本就士气大跌,如今再遇死围,局势堪忧。”

    提到李斯,船上众人神色皆是一暗。

    若是那位老丞相还在,哪怕不会武功,也能稳住军心、出谋划策。

    可如今,斯人已逝,风雪埋骨荒野,再也无人帮他们统筹大局。

    胡亥环视众人,看着一张张疲惫、惶恐却又强撑镇定的脸庞,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住全场慌乱。

    “不用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对方人多,船多,占尽优势,不假。”

    “但他们有一个最大的短板。”

    众人瞬间抬头看向胡亥,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什么短板?”扶苏连忙问道。

    胡亥指着逼近的战船群:“他们昨夜陆上死士死伤惨重,今日这批水师虽是后手,但必然心急。”

    “幕后之人给他们的是死命令,必须在今日、在此地,全歼我们。”

    “他们耗不起,拖不得,只想速战速决。”

    “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

    紧接着,胡亥目光扫过船舱,语气笃定:“再者,我们现在不是一无所有。”

    “这艘船是他们的主力补给船,军备、箭矢、甲胄充足,粮草药品完备。”

    “我们固守大船,以船为城,居高临下,占尽地形优势。”

    “他们战船杂乱,需要近身登船才能厮杀。只要我们守住船舷,不让他们踏足甲板,他们人数再多,也无用武之地。”

    一番话,条理清晰,瞬间点醒所有人。

    对啊!

    他们守船,对方攻船。

    对方人再多,也不可能同时挤上一艘大船。

    只要死死守住船舷卡口,对方只能一波一波送人头强攻。

    樊哙瞬间精神大振,拍着大刀吼道:“公子说得对!老子就在这甲板上守着,来一个砍一个,来两个砍一双!”

    刘邦也眼神一亮,快速调整心态:“固守为主,绝不主动突围,利用船上箭矢军械耗死他们!”

    扶苏紧绷的脸色终于缓和些许,重重点头:“没错,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随即他立刻下达指令,接替统筹大局的职责,条理分明安排防守。

    “印八,你带轻伤影卫守左右船舷,分配箭矢,远程压制对方登船步伐!”

    “诺!”印八立刻领命。

    “印三,你带重伤影卫固守船舱入口,防止对方绕后偷袭,同时随时救治伤员、补给药品!”

    “诺!”印三沉声应下。

    “刘邦、樊哙,你们二人守船头正面,这里是对方主攻方向,压力最大,务必守住!”

    “放心!包在我俩身上!”樊哙拍着胸脯大喊。

    “萧何、曹参,你们二人清点箭矢、分配兵器,统筹物资补给,确保前线不会断械、断药!”

    “遵命!”二人立刻应声,转身冲进船舱清点军备。

    短短数个呼吸,原本混乱的局面,瞬间被梳理得井井有条。

    所有人各司其职,紧绷心神,直面即将到来的水上死战。

    此刻,远处的水师战船,已经彻底完成合围。

    数十艘战船停在四周江面,将众人所在的大船死死困在中心,不留半点突围空隙。

    风雪更烈,江水滔滔。

    对面所有黑衣死士,齐齐拔出腰间长刀。

    没有喊话,没有劝降,没有多余的试探。

    一如既往的干脆、冷血、致命。

    下一秒,为首的战船之上,一名黑衣死士抬手一挥。

    “冲!”

    低沉的单字号令,穿透风雪响起。

    数十艘战船同时发力,破浪疾驰,朝着中心大船狠狠撞来!

    腊月二十八,年关将至。

    咸阳深宫,帝王忧心牵挂游子。

    吴县江面,绝境众人迎死血战。

    新年未至,杀局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