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左拇指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代按。】

    两个字很淡。

    淡得像红纸里渗出的一点旧血。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马长根的呼吸一下乱了。

    他盯着陶六页上的左拇指印,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

    “陶六不用左手按印。”

    他说。

    声音不大。

    却比刚才任何喊声都稳。

    白掌柜立刻接话。

    “人死两年。”

    “你说不用就不用?”

    “杂役签押,左手右手混着按,常见得很。”

    杜契使也淡淡道:

    “契堂只认契印。”

    “不认故人口述。”

    马长根脸色涨红。

    他想骂。

    郑直抬手。

    还是那句话。

    不让人吼。

    让证据吼。

    郑直写:

    “找旧印。”

    韩不欺看向陆归山。

    “青岚杂役旧工牌。”

    “旧领米册。”

    “旧借支册。”

    “调外务册。”

    “凡有陶六签押,调来。”

    陆归山脸皮一抽。

    “旧册繁杂。”

    “夜里翻库不合规。”

    韩不欺断尺一落。

    “你刚才没听见天机榜端说三日?”

    “现在就是规矩。”

    陆归山还要开口,韩不欺又补了一句。

    “或者你说清楚。”

    “哪一本不能调?”

    “为什么不能调?”

    陆归山闭嘴。

    一刻钟后。

    罗成带着两个戒律弟子抬来一只旧木匣。

    匣子一开,霉味、米糠味、旧墨味混在一起。

    都是底层杂役留下的痕迹。

    旧工牌册。

    领米册。

    借支册。

    还有一本破边的炉钳登记册。

    马长根看见炉钳登记册时,眼圈又红了。

    “就是这个。”

    “陶六那年夹炉钳,被烫缺了右拇指一角。”

    白掌柜冷笑。

    “又是记忆。”

    陈槐已经翻开领米册。

    “不急。”

    “账会说。”

    领米册上,陶六的名字很小。

    每月三斗杂米。

    有时少半斗。

    旁边按着一个指印。

    齐墨残剑照过去。

    旧纸泛起灰白纹路。

    右拇指。

    指肚边缘缺一小角。

    像被火咬过。

    马长根低声道:

    “就是这个。”

    “他按印总歪。”

    “他说缺角丑,要藏一藏。”

    没人笑。

    刘沉把领米册封号写下:

    “青岚旧领米册,陶六右拇指印,缺角。”

    借支册也翻开。

    陶六借过两枚灵石。

    备注:母病,买药。

    右拇指印。

    同样缺角。

    炉钳登记册上还有一条。

    “陶六,炉钳烫伤,右拇指边角焦裂。”

    下面还是右拇指。

    缺角纹更清楚。

    白掌柜的笑意一点点退了。

    杜契使眉头也皱起。

    陈槐把三本册子并排。

    “三本旧册。”

    “不同时间。”

    “不同用途。”

    “同一右拇指缺角。”

    “红契陶六页。”

    “左拇指。”

    “且角度斜压、边缘重复。”

    郑直写:

    “只锁矛盾。”

    “不定谁代按。”

    刘沉念:

    “陶六旧册签押均为右拇指缺角。”

    “红契陶六页为左拇指。”

    “存在身份疑点。”

    杜契使冷声道:

    “左右手不同,不足以推翻契页。”

    “低阶杂役紧张时换手,正常。”

    陈槐抬头。

    “换手正常。”

    “但指印深浅和方向不正常。”

    他指向红契页。

    “自然按印,指腹先落,边缘散开。”

    “这枚左拇指,边缘先重,中间后实。”

    “像有人握着手,压下去。”

    商九衡也开口。

    “看箱我在行。”

    “按印不是我主业。”

    “但老人签押我见得多。”

    “自己按,怕写错,会抖。”

    “被人按,怕跑,才压得直。”

    马长根猛地抬头。

    “陶六那时候是不是已经不清醒?”

    没人回答。

    红契页上的“代按”压痕,比任何回答都冷。

    齐墨把剑光压得更细。

    这一次,不照指纹。

    照指印背面的纸纤。

    朱纤红纸里,慢慢浮出一片模糊暗影。

    不是手指。

    是一只掌心。

    掌心托在陶六那枚左拇指后面。

    向下压。

    压得红契纸纤都陷出了一道浅浅的弧。

    赵铁嘴吸了口凉气。

    “这是抓着人手按的吧?”

    郑直抬笔。

    但没有写“抓着人手”。

    他写:

    “掌心托按影。”

    “待复核。”

    白掌柜立刻道:

    “你看。”

    “他自己也不敢定。”

    郑直看他一眼。

    继续写:

    “不敢定。”

    “所以是真的。”

    刘沉念出来时,许多散修先是一愣,随后懂了。

    不敢定,不是弱。

    是公评台不会为了爽而乱定。

    韩不欺点了点头。

    “这句记入边界。”

    何巡使也在旁录写下:

    “陶六页指印身份疑点。”

    “旧册右拇指缺角与红契左拇指不符。”

    “红契背面掌心托按影待核。”

    郑直按下铜牌。

    三星中评落下。

    【陶六页指印身份疑点:已锁定。】

    【旧册右拇指缺角:可回溯。】

    【红契左拇指:待核。】

    【掌心托按影:待核。】

    【红契真伪复核进度:上升。】

    马长根忽然蹲下去。

    不是跪百丹阁。

    也不是跪郑直。

    他只是把头埋进臂弯。

    两年前,他没敢开那扇门。

    两年后,陶六的右拇指,终于从旧米册里伸了出来。

    白掌柜脸色阴沉。

    杜契使却忽然道:

    “既然你们要验指印。”

    “那就继续。”

    他指向铁桥东四号页。

    “别只挑死人杂役。”

    “也看看散修页。”

    郑直看向那页。

    铁桥东四号的红契指印,也斜着。

    角度与陶六页几乎一样。

    齐墨残剑一照。

    红纸背面,又是一片极淡的掌心托影。

    这一次。

    不止陶六。

    红契匣里的黑,开始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