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旧令共鸣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夜色,沉沉压在白石坊上。

    临时执照的虚影还悬着。

    高阶预听的令牌,也悬着。

    两道光一金一灰,照得公评台前忽明忽暗。

    白石坊难得这样安静。

    往日这个时辰,夜棚里还该有散修排着队看评,商贩在角落里低声讲价。可今夜,人人都掂得出明日那场高阶预听的分量,连说话,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一块才立起来没几天的牌,头一回,要被请到更高的台上,去接受那些坐在云端的人审视。

    没人说得准,它,撑不撑得过明天。

    而在这两道光之间,郑直袖中那块破铜牌,烫得像一块刚从炉里夹出来的红铁。

    他避开人群,绕到了公评台后头。

    借着令牌虚影的微光,铜牌背面,缓缓浮出四个字。

    低阶公议。

    字很旧。

    旧得像是从灰烬里,一点点爬出来的。

    柳青禾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声音压得极低:“……郑怀公?”

    郑直没有出声,只在掌心,无声地比了两个字的口型。

    待核。

    不入预听。

    柳青禾会意,轻轻点头:“对。”

    “百丹阁现在最想要的,就是证明你郑直心怀私怨。”她道,“你父亲这块旧令一旦露出来,他们立刻就能反咬——说你不是在公评,是借着公评台,翻自家祖上的旧案。”

    “到那时,白石坊这一台的理,就再也洗不清了。”

    几乎是同时,韩不欺的传讯也到了。

    字一如既往地硬,这回,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查过了。郑怀公,确曾涉‘低阶公评’旧制。”

    “可旧案久远,卷宗残缺,是非不明。”

    “高阶预听,只打白石坊的证据。这条线,先按住。”

    郑直看完,捏着传讯符的手指,停了一下。

    低阶公议。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

    “评者……不得妄言。”

    那时他还是个半大孩子,只当是老账房临了的啰嗦。

    可如今,这块被父亲压了半辈子箱底的破铜牌上,偏偏又浮出“低阶公议”四个字。

    像一条埋了不知多少年的旧路,终于在荒草底下,露出了半块青石板。

    那条路通向哪里,郑直还看不清。

    但他头一回隐约觉得,自己手里这套“公评”,或许并不是凭空捡来的天赐之物。

    郑有账,青坪镇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小账房。

    一辈子替人记账、对账,追那些没人愿意去追的烂账。临了,留给郑直的,只有一句“做人要直”,和这块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来历的破铜牌。

    小时候,郑直嫌父亲迂。三文钱的一笔出入,也要查到三更,邻里背地里都笑他爹是个“账痴”。

    可如今想来,父亲那一辈子较的真,和他此刻在公评台上较的,竟是同一样东西——

    一个“实”字。

    账要对得上,话要立得住,丹是什么成色,就是什么成色。

    原来这条路,父亲早就替他,走过了一小段。

    “有人盯着你的牌。”

    齐墨不知什么时候,已靠在了墙边,残剑横在膝上。

    “知道。”郑直应道。

    “总号的随从。”齐墨补了一句,“还有……一缕天机旧问牌的气。”

    天机商盟的旧问牌——那是专门查人底细的东西。

    杜契使,已经动手在查这块铜牌的来历了。

    “不抓。”郑直道。

    “留痕。”

    齐墨挑了挑眉:“你这人,最近越来越烦了。”

    “谢谢。”

    “不是夸你。”

    郑直难得没接话,只是笑了一下。

    玩笑归玩笑,齐墨却没有走。

    她把残剑往膝上一横,背靠着墙根,半阖着眼,摆出一副要在这台后守上一整夜的架势。

    “你那块牌,”她忽然道,“我盯着。谁的手敢伸过来,我让残剑先在他袖子上,留个记号。”

    “不打草,也惊不了蛇。”

    郑直看了她一眼。

    这个平日里嫌他烦、动不动就要拔剑砍人的器修,到了关键时候,反倒比谁都稳。

    “有劳。”他难得正色,道了句谢。

    齐墨“嗤”了一声,没接话。可横在她膝上的残剑,赤光比方才,亮了一分。

    怀里的铜牌,又极轻地震了一震。

    【郑怀公旧令气息:待核。】

    【建议:暂不并入百丹阁案。】

    他默默把铜牌收进衣襟最里层,贴着心口压实。

    父亲留下的这条路,他迟早要去走。

    可不是现在。

    更不能让它,变成总号砍向白石坊的一把刀。

    今夜要紧的,只有一件事——

    先保住头顶那块,刚刚才亮起来的临时执照。

    他重新走回台前,在案后坐下,把明日要带上预听台的那几页材料,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每一条,都只留原文、封号、边界。

    每一条,都干干净净,挑不出半个带“情绪”的字。

    可就在他合上材料时,赵铁嘴凑了过来,盯着他刚收起的衣襟,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问了一句:

    “直哥……你那块破铜牌上,方才是不是浮出过‘低阶公议’四个字?”

    “那玩意儿……该不会,是上古传下来的什么古制吧?”

    郑直握着材料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低阶公议。

    这四个字,他在心里掂量过不止一回。

    若它真是上古传下来的旧制,那他这一路较的真、立的规矩,背后或许早有人,在很久很久以前,替天下人,铺过同样一条路。

    这个念头太大,大得他此刻,还不敢深想。

    他没答。

    可台后那两道一金一灰的光里,这个问题,已经像一粒火星,悄悄落进了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