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高阶预听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高阶预听的令牌虚影,悬在临时执照旁边。

    一高,一低。

    一金,一灰。

    像两只眼睛,一齐盯着白石坊这块刚立起来的牌。

    预听的规则,很快落了下来。

    【本次预听,不审最终丹责。】

    【只审两项:】

    【一,百丹阁总号上诉,是否受理。】

    【二,白石坊低阶公评台临时执照,是否保留。】

    白掌柜长长松了口气。

    “不审丹责?”他几乎要笑出来,“那好啊!丹责动不了你,就审你越权——白石坊一个低阶台,凭什么跨坊,凭什么定价。这笔账,我看你怎么赖!”

    杜契使却没有笑。

    他比白掌柜,看得清得多。

    不审丹责,不等于那三项复核就没用了。

    恰恰相反。红契、废丹井、清火安抚——这三项验出来的结论,会变成评议使掂量“这张执照到底该不该留”的底座。丹是真黑的,台才立得住。这道理,反过来,一样成立。

    所以杜契使要做的,不是再回头去翻那三项。

    是绕过它们,把火,烧到“资格”两个字上。

    郑直早看穿了这一层。他提笔,把要带上预听台的材料,一条条列了出来:

    “预听材料。”

    “一,临时执照来源。”

    “二,三项实质复核。”

    “三,反申诉答辩。”

    “四,跨坊引用记录。”

    “五,救治资源价格公示边界。”

    “六,反馈保护与污染栏。”

    陈槐已经动手压缩。

    “不能全搬上去。”他一边删一边道,“高阶预听要的是短。话一长,就给人留了挑刺的缝。”

    柳青禾凑过来:“每一项,只留三样——原文、封号、边界。”

    “少讲情绪。情绪在高阶台上不值钱,还容易被人反咬一句‘煽动’。”

    罗清叶点头:“医修的意见,我也压。只说现症,和流程上缺了哪一项,一个字的火气都不带。”

    赵铁嘴在旁边怯生生举起手:“那……那我呢?”

    “你啊。”郑直头也没抬。

    “少说话。”

    赵铁嘴捂着胸口,一脸受伤:“……这话,对我打击很大。”

    周衡淡淡道:“可对我们大家,是天大的好事。”

    众人都笑了一下。

    笑声没持续多久,气氛又沉了下去。

    高阶预听,不是白石坊这处夜棚。

    那是天机商盟的台子。大商号、评议使、那一整套传了不知多少年的旧榜规矩,都会一层层压下来。

    在这低阶坊市里,郑直靠的是把理摆给散修看。

    可那座台上,没有散修。

    散修认理。可评议使认的,是规矩,是先例,是哪一家的面子更大。

    那些人坐在高处,见惯了底下人争得头破血流。一桩天大的冤屈摆上去,在他们眼里,也不过是案上又一份待批的文书。

    郑直要做的,是把白石坊这一个多月磨出来的东西,压成薄薄几页、连他们都挑不出错的纸——逼着那些认面子的人,也不得不认这个理。

    郑直看着那枚令牌虚影,左手的旧烫痕,越来越烫。

    怀里的破铜牌,背面又悄悄浮出了一笔。

    四个古拙的字。

    低阶公议。

    郑直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立刻,用袖子把铜牌严严实实盖住。

    这个动作,没瞒过柳青禾。

    她声音压得极低:“……父亲那条线?”

    “待核。”郑直同样低声,“不入预听。”

    柳青禾点头:“对。”

    “百丹阁要是知道你这牌的来历,转头就能把它说成‘血脉私怨’——说你郑直不是在公评,是借着祖上一块旧令,给自家报私仇。”

    “那这一台的理,就全脏了。”

    她说得很对。

    几乎是同时,韩不欺的第二道传讯,也飞了过来。

    字还是那么硬。

    “郑怀公旧案,不可急。”

    “预听台上,只打白石坊的证据。旧令的事,一个字都别碰。”

    “明白。”郑直回。

    他何尝不懂这个理。

    这块牌能立到今天,靠的就是“对事不对人”四个字。一旦让人坐实他是借着祖上的令、报自家的仇,那他,和当年丹房里那些先定罪、再补因的人,又有什么两样?

    旧令的事,可以查,可以等。

    但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他自己,往台上端。

    可那块铜牌,偏偏还在发热。

    高阶预听的令牌虚影,与父亲留下的这块旧令,像是隔着不知多少年的光阴,遥遥地,对望了一眼。

    这一眼,被远处的杜契使,捕捉到了。

    他看见郑直忽然遮袖的动作,眼神微微一动,转头对身后的随从,低声吩咐了一句:

    “去查一查——他那块铜牌的来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比那道预听令,更让郑直心头一紧。

    丹,他能验。理,他能讲。

    可这块铜牌的来历,连他自己,都还没摸清。

    一样连他都答不上来的东西,落到百丹阁手里,会被磨成什么样的刀——谁也说不准。

    齐墨手里的残剑,极轻地响了一声。

    她听见了。

    郑直也看见了她投来的眼神。

    他没有声张,只在栏角,落下三行小字:

    “夜间,护牌。”

    “不抓人。”

    “先——留痕。”

    临时执照刚刚落定。

    高阶预听就要开场。

    父亲的旧令,又偏偏在这节骨眼上醒了。

    白石坊这一夜,注定没有一个人,能睡得安稳。

    郑直却把那块发烫的铜牌,重新揣回怀里,贴着心口。

    烫,就烫着吧。

    明日那座台上,他不会提它一个字。

    可它在,他心里就有底——这世上,曾经真有过一座人人能评、人人能查的台。

    他要做的,不过是把它,再立起来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