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请传丹师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请传丹师。”

    四个字挂在木板上。

    铜楼里没人立刻说话。

    因为这不是请一个人。

    是把百丹阁最会用丹道术语压人的那把刀,请到高阶评议案前。

    丹道这一行,水太深。

    一个普通散修,吃了坏丹想讨说法,丹师只消甩出一连串“火候”“丹纹”“余息”“反药”的术语,就能把人绕得晕头转向,最后乖乖认下一句“是你自己体质不合”。

    薛观火,正是百丹阁最擅长这一手的人。

    郑直把他请上台,不是要跟他比谁更懂丹。

    是要把这场较量,从“谁更懂丹”,拉回到“谁守规矩”。

    杜契使先看评议使。

    “薛观火乃魏长火座下丹师。”

    “曾参与白石坊现场炼丹见证。”

    “但样本库领出记录,只是总号内部丹效改良流程。”

    “若因此传丹师,等同让低阶台干预丹道内务。”

    郑直没有写。

    陈槐替他翻开卷宗。

    “白石坊台不问丹方。”

    “不问炼法。”

    “只问门簿三项延伸字段。”

    “何时领,领几份,是否回库,是否形成试照记录。”

    评议使看着铜墙上的旧火印。

    那枚火印很细。

    银红一点。

    像针扎在纸背。

    “传薛观火。”

    “限问清火异常样本领出记录。”

    “不得审丹责终局。”

    半刻后,薛观火入楼。

    他仍穿红袍。

    袖口丹纹干净,发冠一丝不乱。

    若不是白石坊那场现场炼丹还在卷宗里,他看起来仍像一个只需坐上高处点评别人的丹师。

    薛观火先向评议使行礼。

    再看郑直。

    “郑台主。”

    他把“台主”二字咬得很轻。

    “你如今连话都说不出,还要问丹?”

    郑直抬眼。

    没怒。

    只用指节敲了一下木板。

    陈槐代读:

    “问门。”

    赵铁嘴在后排低声道:

    “这俩字比骂人狠。”

    薛观火脸色微沉。

    杜契使接过话。

    “薛丹师只需说明,清火异常样本领出用途。”

    薛观火道:

    “丹效改良试照。”

    “异常样本入库后,丹师领少量余息,照看火性偏差,修正后续批次。”

    “这在丹阁里是常规。”

    “领样,不等于承认丹害。”

    郑直点头。

    木板上落字:

    “可记。”

    薛观火眼里掠过一丝不适。

    他不怕郑直反咬。

    他怕郑直点头。

    每一次点头,后面都跟着一把更细的尺。

    这正是郑直失声之后,反倒更难缠的地方。

    他不跟薛观火争“丹害”——那是丹师的主场,术语一堆,他一个杂役,争不赢。

    他只问最笨、最硬的那几样:何时领,领几份,回没回库,谁签的字。

    这些问题,不需要懂丹。

    只需要,有没有记。

    陈槐继续问:

    “领几份?”

    “一份。”

    “是否回库?”

    “自然回库。”

    “何人签收?”

    薛观火停了一息。

    “库吏。”

    陈槐抬头。

    “哪位库吏?”

    “总号样本库吏,不便透露姓名。”

    郑直写:

    “遮名可。”

    “封号需见。”

    评议使准。

    铜墙上门簿领出栏旁,又浮出一层淡影。

    领出。

    薛观火旧火印。

    回库。

    一片空白。

    薛观火眼神终于变了。

    杜契使立刻道:

    “门簿影像未完全展开,不可据空白推断。”

    “同意。”

    “请提交试照记录。”

    薛观火袖中取出一页薄纸。

    红边。

    银火压角。

    齐墨忽然道:

    “袖口。”

    薛观火冷冷看她。

    齐墨没看他。

    残剑只照他袖口一寸。

    那里有一道极淡旧火印。

    和铜墙上领出栏的针芒,一明一暗,正好相合。

    这一下,薛观火再想说“领样的未必是我”,就难了。

    他袖口那道旧火印,是丹师领取样本时,亲手按下的凭记。一个人能洗掉纸上的记录,却洗不掉自己按了十几年、早已渗进袖纹里的火印。

    齐墨没说一个字。

    残剑那一寸赤光,比任何指控都响。

    评议使道:

    “记。”

    铜墙添字:

    【领出人旧火印,现场袖口可照。】

    薛观火冷声道:

    “我从未否认领样。”

    “所以不问领。”

    “问回。”

    陈槐接过试照记录。

    第一页展开。

    上面写着:

    【清火异常样本,丹效改良试照前录。】

    底下几栏极整齐。

    样本余息。

    火性偏温。

    丹纹温白。

    可作后续改良参照。

    再往下。

    没有回库签收栏。

    陈槐的算盘珠轻轻一落。

    啪。

    声音很轻。

    青罗弟子抬了一下头。

    白掌柜的茶盏停在半空。

    啪的那一声,轻得像一粒尘落地。

    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一份异常样本,被薛观火亲手领了出去,“丹效改良”的前录写得漂漂亮亮,可它,再也没有回过库。

    领出,有印。

    改良,有录。

    回库——一片空白。

    那一颗异常样本,到底,去了哪里?

    郑直低头写字。

    “试照有前录。”

    “回库无签收。”

    “请入待审。”

    薛观火盯着那行字。

    红袍袖口,第一次没有垂得那么稳。

    郑直却没有再追。

    他要的,从来不是当场逼薛观火认罪。

    是把“回库无签收”这五个字,稳稳钉进卷宗里,让它,成为撬动整座样本库的第一道缝。

    那一颗不知去向的异常样本,迟早,要从这道缝里,被人一点一点,抠出来。

    薛观火站在原地,红袍依旧,发冠依旧。

    可那一身坐惯了高处的从容,已经悄悄裂开了一道,看不见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