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旧火印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回库无签收。

    五个字一进铜墙,薛观火的红袍便显得有些刺眼。

    他仍站得直。

    丹师的架子没塌。

    可架子下面,多了一根没接上的榫。

    杜契使道:

    “丹师领样留印,是样本库常规。”

    “回库签收缺栏,也可能因样本余息耗尽,无需二次入库。”

    他说得很快。

    这次比上一回更快。

    郑直写:

    “可记。”

    陈槐代读:

    “领样留印正常。”

    “余息耗尽无需回库,亦可作为解释。”

    “但需与试照前后状态对照。”

    柳青禾接了一句。

    “改良,总得知道改了什么。”

    “若只写丹纹温白,药性可稳,连异常在哪都不记,改良的是丹,还是说法?”

    白掌柜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不重。

    但商号最怕这种话。

    因为买丹的人听得懂。

    这正是柳青禾的厉害。

    她出身万宝楼,一辈子在账册和丹货里打滚,一句话就戳到了根上:所谓“改良”,若连哪里出了错都不肯写,那改的,根本就不是丹。

    是怎么把这一炉丹,继续卖出去的说法。

    薛观火冷声道:

    “丹道记录,不必写给散修看懂。”

    林晚忽然抬头。

    “我也是买丹的。”

    她把甲九丹盒放在案边。

    “我不问你丹方。”

    “我只问,若某批丹从未异常,为何要改良?”

    薛观火看了她一眼。

    甲九真实好评受保护。

    他不能把林晚打成恶意反馈。

    这就是白石坊台最麻烦的地方。

    它不是只拿差评杀人。

    它也保护好评的人问一句实话。

    薛观火头一次有些被动。

    他能对付差评——差评,他可以说一句“恶意”。

    他能对付杂役——杂役,他可以说一句“不懂丹”。

    可林晚,是买了真丹、给了真好评、还被公评台亲手护着的人。

    这样一个人站起来,平平静静问一句“既然没异常,为何要改良”,他竟连一个术语,都甩不出去。

    评议使道:

    “提交试照对照页字段。”

    杜契使拦了一下。

    “对照页涉及丹效推演。”

    “遮丹方。”

    “留异常描述、试照前状态、试照后状态。”

    薛观火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第二页。

    纸页比第一张薄。

    边角有新压过的痕。

    陈槐接过时,指腹没有碰字,只压纸边。

    他看了一眼,眉毛便低了下去。

    “试照前录。”

    “丹纹温白。”

    “药性可稳。”

    “余息无烈变。”

    赵铁嘴在后排忍不住嘀咕:

    “这不还是夸自己吗?”

    没人笑。

    郑直看着那页纸。

    手指敲了敲木板。

    齐墨上前半步。

    残剑照纸角。

    薛观火立刻道:

    “器修照丹纸,能照出什么?”

    齐墨道:

    “墨。”

    残剑火纹一亮。

    纸角的银红压印下,浮出几道被刮薄的黑线。

    不是完整字。

    像有人用细刀刮过,再以温火压平。

    齐墨眯了眯眼。

    “黑。”

    “痰。”

    她顿了顿。

    “复热。”

    青罗弟子猛地站起来,又被身旁人按住。

    他的手指抓着衣摆,指节发白。

    那三个字,他太熟。

    黑痰。

    复热。

    他们宗门弟子在医馆抄页上,就是这两个症状。

    黑痰,复热。

    这两样,是清火失败、火毒攻心的典型恶症。

    薛观火的“试照前录”里,白纸黑字写的是“丹纹温白、药性可稳”。

    可那张纸的底下,被细刀刮去、又被温火压平的,偏偏是“黑痰”“复热”。

    同一张纸的正面和背面,说的,竟是两炉全然不同的丹。

    薛观火脸色沉下去。

    “誊抄旧页,误刮杂字。”

    郑直点头,提笔,先把薛观火这句说法,原样记下。

    “誊抄旧页,误刮杂字。”

    薛观火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郑直这一记,不是替他开脱。

    是要拿这句话,去比对原始底页。

    果然,郑直下一行,写的是:

    “请提交原始底页。”

    “底页在总号。”

    陈槐道:

    “那便写总号未提交。”

    评议使看了一眼杜契使。

    杜契使终究没有再拦。

    铜墙新增:

    【试照前录出现刮字残痕:黑痰、复热。薛观火称误刮杂字。原始底页待提交。】

    郑直放下笔。

    这一回,他没给任何人一星。

    可百丹阁的纸,自己先薄了一层。

    他依旧没有评。

    他比谁都清楚,这页纸是真是假,还差最后一步——总号的原始底页。底页一日不来,他就一日不落那颗星。

    可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百丹阁这沓自证清白的“试照记录”,被人动过手脚。

    一层一层刮下去,刮掉的,是丹师的体面,也是总号“依法封存”那四个字的底气。

    评议使正要收页。

    齐墨忽然又看了一眼纸角。

    “还有一笔。”

    陈槐低头。

    残剑火纹在纸角压出最后半个淡字。

    不是症状。

    是一个栏名。

    【回访。】

    严素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回访。

    这两个字,比“黑痰”“复热”更让人心里发凉。

    症状,是丹出了问题。

    回访,却意味着——百丹阁早就知道有人吃出了问题,还专门派人,去“访”过。

    访了什么?访完之后,这一栏,又为什么要被刮掉?

    严素身为总号外务,最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所以,他的脸色,变了。

    郑直没有去看严素。

    他只是把“回访”那两个字,轻轻地,圈了起来。

    有些东西,一旦被圈进了栏里,就再也,抹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