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静养勿扰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一刻钟,比一个时辰短。

    也比一个时辰难熬。

    百丹阁总号第二道回执来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备好。

    早就备好,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若百丹阁真要现去查这个病人的状态,一刻钟根本不够。可它偏偏一刻不到,就把回执交了上来——这说明,这份“回执”,不是查出来的。

    是写出来的。

    写好的东西,只挑想让你看的,说。

    这一次,不再只有四个字。

    灰白封纸展开,浮出三项。

    【在。】

    【静养。】

    【不可受扰。】

    罗清叶看了一眼,冷声道:

    “还是没有状态。”

    杜契使道:

    “人在,静养,不可受扰。”

    “还不够?”

    罗清叶道:

    “不够。”

    “一个病人能不能被代述,要看他能不能表达。”

    “在,不等于能表达。”

    “静养,不等于不能按印。”

    “不可受扰,不等于别人能替他说话。”

    罗清叶这三句,把百丹阁那三个字,一层层剥了开来。

    “在”,只说明他没死;“静养”,只说明他在躺着;“不可受扰”,更只是百丹阁自己定下的规矩。

    这三样,没有一样,能回答最要紧的那个问题——

    他,还能不能,替自己说话?

    郑直写:

    “远诊三项。”

    罗清叶接着道:

    “气息灯。”

    “脉息拓。”

    “本人手写或按印,择一。”

    “不问案情。”

    “不问姓名。”

    “不让他上堂。”

    “只看他是否还有表达能力。”

    这就是郑直和罗清叶,为那个看不见的病人,想出来的法子。

    不把他拖上堂——他是个病人,不是一件证物。

    不问他案情——那会扰他,更会害他。

    只远远地,看三样:他还有没有气,喉咙还通不通,那只手,还能不能,自己按下一个印。

    能,他就还能说话。

    不能,那百丹阁“代述”的那些话,才更要彻查。

    严素道:

    “外务堂不是医堂。”

    “总号医修才能判断。”

    “那就提交总号医修记录。”

    严素没有立刻答。

    陈槐低头记下。

    【总号医修记录,待提交。】

    杜契使看着铜墙,似乎在等第三道回执。

    这一次,紫纹契牌亮得慢了一些。

    半盏茶后,一盏气息灯拓影浮出。

    灯影很弱。

    像一豆火,被罩在厚纸后面。

    但火还在。

    青罗弟子猛地闭了闭眼。

    人还在。

    这一点,先落地。

    铜楼里,不止青罗弟子一个人,悄悄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清三-补-零一”“已息声”这些冷冰冰的字,在所有人心里,早把这个人,当成了一具死人。

    可那一豆灯影,虚弱地,固执地,亮着。

    他还活着。

    活着,就还有机会,自己开口。

    罗清叶往前一步。

    “喉息。”

    灯影下方,浮出一道细线。

    断断续续。

    像细虫爬过干纸。

    罗清叶看了很久。

    “喉息断续。”

    “但不是全闭。”

    “所以更需静养。”

    “喉息断续,只能证明他说话困难。”

    “不能证明他无法写字或按印。”

    换句话说,他或许喊不出声,可他那只手,未必抬不起来。

    而百丹阁,恰恰就把“喊不出声”,悄悄当成了“连按一个印,都做不到”。

    紫纹契牌又吐出一片薄影。

    脉息拓边缘带着淡淡银红粉。

    齐墨抬眼。

    “尾粉。”

    罗清叶也看见了。

    她伸手没碰,只隔空闻了一息。

    “清火安抚系。”

    “静养用药。”

    “可。”

    “近期仍服安抚系药。”

    “请入状态。”

    铜墙记录:

    【清三-补-零一仍在,喉息断续,近期服清火安抚系药,手部表达能力未明。】

    青罗弟子盯着“仍在”两个字。

    眼泪差点落下来。

    他用力低头,没让它掉。

    白掌柜低声道:

    “人还在,你们还要怎样?”

    “让他自己说,不要别人替他说。”

    白掌柜闭嘴。

    让他自己说,不要别人替他说。

    这一句,白掌柜驳不了。

    因为它太朴素了——朴素到,任何一个被人替着定过罪、按过印、改过口的人,都懂。

    一个人活着,最起码的体面,就是自己的事,由自己的嘴,说一句算。

    连这一句都被人夺了,那活着,和已息声,又有什么分别?

    铜墙上的灯影晃了一下。

    脉息拓边缘,又浮出一小点黑灰。

    罗清叶脸色微变。

    “这不是静养用药留下的。”

    齐墨用残剑照过去。

    黑灰里,有一丝熟悉的焦赤。

    周衡旧火毒曾有过。

    赤枫黑痰也有过。

    郑直的左手烫痕,轻轻发热。

    郑直的心,沉了下去。

    他这左手上的烫痕,认得这种焦赤。从那枚假筑基丹起,到周衡的旧火毒,到赤枫的黑痰——同一种火,同一种毒。

    “清三-补-零一”脉息拓边缘那一点黑灰,不是静养用药留下的。

    是这个姓田的人身上,也压着同一炉假丹的火。

    样本库里那条线,绕了这么远,终于,和当年那枚假丹,接上了头。

    郑直没有去碰那块烫痕。

    他只在木板上,慢慢写下:

    “脉息拓现焦赤。”

    “与旧火毒、黑痰,疑同源。”

    “待核。”

    他依旧没有下定论。

    可满楼的人都看见了:那个被“静养勿扰”四个字层层裹住的人,身上,也烧着百丹阁的火。

    百丹阁想用一床“静养”的被子,把这个人,焐成一笔没人能查的旧账。

    郑直偏要,把这笔账,一寸一寸,从那床被子底下,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