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喉息断续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焦赤黑灰很细。

    细到若不是齐墨残剑照出,几乎会被银红尾粉盖过去。

    罗清叶盯着那一点黑灰。

    “喉息断续,可能不是单纯静养。”

    “火毒上喉。”

    “或药性压喉。”

    “都可能。”

    她说得很谨慎。

    没有定因。

    只把危险摆出来。

    罗清叶从不轻易下因。

    丹道、医道,最忌一口咬定。她只把“火毒上喉”“药性压喉”两种可能,平平摆在台上,谁都能看,谁都能驳。

    可正是这份谨慎,最难对付。

    你没法说她血口喷人——她压根没“喷”。她只是把一个病人喉咙里,可能正在发生的事,如实,说了出来。

    杜契使道:

    “罗医修仍然只是外部判断。”

    “清三-补-零一由总号照看。”

    “不宜远程反复折腾。”

    郑直写:

    “手部表达。”

    “只验一次。”

    严素道:

    “手颤。”

    这两个字出来得太快。

    快到陈槐都停笔看了她一眼。

    “手颤”两个字,严素答得太快了。

    快得像她早就知道郑直会问“能不能按印”,也早就备好了“他手颤,按不了”这个答案。

    一个真在静养、外务堂“不便打扰”的病人,他手颤不颤,外务堂怎么会答得这么熟?

    除非,这只手能不能动,早有人,替它,做过了决定。

    严素补充:

    “病患声闭后体虚,手颤不便书写。”

    “医修记录。”

    “外务堂转述。”

    罗清叶立刻道:

    “手颤是症。”

    “症状不能只由外务堂转述。”

    陈槐翻开去名化表延伸页。

    “手颤记录来源。”

    紫纹契牌沉默片刻,浮出一行小字。

    【外务堂照护人转述。】

    医修见证:

    【无。】

    无。

    一个“无”字,把百丹阁所有的“照看”“负责”“静养”,全戳穿了。

    真照看一个声闭的病人,怎么会连一次医修见证,都没有?

    他们记下了他的“手颤”,却没让任何一个大夫,亲眼确认过这“手颤”。

    因为一旦有大夫在场,这“颤”是真是假,就由不得外务堂,自己说了算。

    罗清叶冷笑了一声。

    她平日话不多。

    这一声,比骂人更重。

    “声闭由外务堂转述。”

    “手颤由外务堂转述。”

    “代述由外务堂安排。”

    “那病人自己还剩什么?”

    声闭,是外务堂说的。

    手颤,是外务堂说的。

    代述,是外务堂安排的。

    连他“同意”被当成样本,都是外务堂,替他点的头。

    罗清叶那一问,问得满楼发寒:这个叫清三-补-零一的人,从声音,到双手,到一个“同意”,全被人替了——

    那躺在那里的,到底还是不是一个人?

    还是,只是百丹阁账上,一个会喘气的号?

    没人接。

    郑直慢慢写:

    “手颤未有医修见证。”

    “本人表达能力待核。”

    评议使记入铜墙。

    就在这时,气息灯拓影微微一翻。

    像有人在远处移动了灯罩。

    背面露出一角旧封纸。

    纸上有半个名字。

    前一字很清楚。

    田。

    后一字只有半边。

    像“小”。

    青罗弟子猛地站起来。

    “田小满!”

    话出口,他脸色刷地白了。

    他暴露了旧名。

    杜契使眼神立刻压过去。

    郑直几乎同时抬板。

    “保护。”

    评议使敲案。

    “青罗封号者因辨认旧名残笔发言,不得被百丹阁追责、断供、延后回访。”

    铜墙保护令再添一条。

    青罗弟子胸口起伏。

    半晌,他低声道:

    “田小满是我们青罗外门师弟。”

    “比我小两岁。”

    “他不是闹事的人。”

    “他胆子很小。”

    他声音越来越低。

    田小满,外门师弟,比他小两岁,渔家出身,胆子小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就是这么个孩子,当初为着一句“公开反馈”,跟着大伙儿,把名字报了上去。

    他要的,不过是一句实话:那丹,到底有没有问题。

    换来的,却是一个“清三-补-零一”的号,一句“已息声”,和一只据说“颤”得连印都按不了的手。

    “如果他能自己按,他一定会按。”

    “请勿以私人了解替代状态记录。”

    “不替代。”

    “只入保护证人关系待核。”

    陈槐补:

    “田小满疑似清三-补-零一,身份待保护性确认。”

    评议使准。

    杜契使沉声道:

    “白石坊台无权介入未公开反馈者。”

    “百丹阁已将其回访号挂入样本试照附件。”

    “是你们带他入案。”

    不是郑直把田小满拖进了这桩案子。

    是百丹阁,先把他当成了样本。如今想撇清,已经晚了。

    谁先把一个人编了号,谁就别想再说一句“这个人,与你无关”。

    杜契使一时无言。

    铜墙上,“田”字残笔旁,那个半个“小”字又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黑暗里,费力把手指按在纸上。

    那半个“小”字,笔画歪歪扭扭,深一道,浅一道。

    像极了一个手在抖的人,用尽了力气,想把自己的名字,写完整。

    却,只写出了一半。

    郑直盯着那半个字,左手的烫痕,又烫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知道:田小满那只“颤”得按不了印的手,若真有人把一支笔,塞进他手里——

    他,会不会拼了命,也要把后半个名字,写下去?

    一个连名字都快被人抹掉的人。

    郑直,要替他,先把这半个字,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