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田小满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田小满三个字没有被写上铜墙。

    郑直不许。

    青罗弟子说出口是一回事。

    铜墙公开记录,又是另一回事。

    陈槐只写:

    【清三-补-零一,疑似青罗外门弟子,旧名残笔“田”“小”待保护性确认。】

    没有满字。

    没有宗门底册。

    没有住处。

    青罗弟子看见这行,眼眶又红了。

    他知道,郑直是在替田小满留最后一层门。

    郑直比谁都清楚一个名字的分量。

    他自己,当年也不过是“试丹杂役郑直”——在丹房眼里,是个名字;在卷宗上,是个待罪的号。

    他太知道,一旦“田小满”三个字,当着百丹阁的面,被写上这座铜墙,那这个孩子,从此就再没了藏身的地方。

    查案要紧。

    可查案,不能拿一个还活着的人的安危,去换。

    杜契使道:

    “即便此人与青罗有关,也非公开反馈方。”

    “白石坊台不得越权。”

    郑直写:

    “不以白石坊台介入。”

    “以保护证人申请远诊。”

    罗清叶接着道:

    “我不问案。”

    “只看病。”

    “如果他仍能表达,后续是否作证,由他自己决定。”

    “如果不能表达,至少先救人。”

    罗清叶是医修,不是讼师。

    在她眼里,田小满首先是个病人,其次才是一桩案子里的“清三-补-零一”。

    作不作证,是后话;能不能救,是当下。

    她要先弄清的,不是这个人能不能帮郑直赢——是这个人,还能不能,被救回来。

    白掌柜忍不住道:

    “万一他根本不愿被你们打扰?”

    “所以不入室。”

    “远诊灯。”

    “三问。”

    “疼否。”

    “能否按。”

    “愿否医。”

    陈槐补:

    “只需动作答复,不需开口。”

    三问里,最要紧的,是最后那个“愿否医”。

    郑直要救田小满,可救不救,得先问过田小满自己。

    连治病,都要先得他一个点头——这世上,终于有人,把“问过他”这三个字,放在了“替他做主”前头。

    严素道:

    “远诊也需总号许可。”

    柳青禾淡声道:

    “总号既已把他的号挂进试照附件,又让代述人替他按外务回访,总号已经替他开过不止一扇门。”

    “现在只开一盏看诊灯,反而说门不能开?”

    这一问,问得杜契使哑口。

    百丹阁把田小满的号,挂进过样本试照;让人替他,按过外务回访;甚至,替他“同意”被当成改良的料。

    那么多扇门,百丹阁开的时候,从没问过田小满一句。

    偏偏到了“请个大夫,看看他还活着没有”这一扇门——他们,忽然就讲起“不便打扰”来了。

    评议使看向杜契使。

    “百丹阁意见?”

    杜契使沉默很久。

    他知道拒绝意味着什么。

    拒绝远诊,就像怕田小满还活着。

    同意远诊,又可能让田小满自己按出别的东西。

    高阶复核最难的地方就在这里。

    每条路都不是死路。

    但每条路都有留痕。

    这正是郑直这一个多月,在白石坊一栏一栏磨出来的东西。

    从前的百丹阁,可以装聋作哑,可以不答,可以让一桩事,无声无息地烂掉。

    可现在,有了铜墙,有了字段,有了“待审”——他不答,是一种答;他拒绝,也是一种答。

    沉默,第一次,也要被记上一笔。

    “可开远诊灯。”

    “但不得询问案情。”

    “不得诱导作答。”

    “不得公开影像。”

    “接受。”

    罗清叶也点头。

    “只问身体。”

    评议使落锤。

    “准一次保护性远诊。”

    “范围:气息、喉息、手指反应。”

    “不得问案情。”

    “不得公开真容。”

    “远诊费用入救治资源公开账。”

    陈槐立刻记账。

    柳青禾取出一枚灵票。

    “万宝楼先垫。”

    她顿了顿。

    “不买结论。”

    这四个字,已经成了白石坊台的某种规矩。

    林晚也取出一枚小灵票。

    “甲九好评者捐半份药费。”

    白掌柜脸一僵。

    林晚看他。

    “我买过百丹阁好丹。”

    “所以我更想知道坏事别拖好丹下水。”

    评议使准入公开账。

    两枚灵票,一枚出自万宝楼少东家,一枚出自一个普通的好评散修。

    她们垫的,不是药钱。

    是想看一看:这一回,一个被写成号的人,到底能不能,被当成人,认认真真,救上一回。

    这笔钱,谁也不许拿去,换一句对自己有利的结论。

    铜墙上,远诊灯三字慢慢亮起。

    紫纹契牌背后的光很迟疑。

    像有人在很远的库房里,掀开了一盏蒙布的灯。

    很远的地方,那盏蒙了不知多久的灯,终于透出一点光。

    那一头,是个被锁在“静养”里、连名字都快被人擦掉的孩子。

    这一头,是一整座高阶预听台,和一个失了声、却偏要替他把话问出来的主评。

    两点灯火,隔着不知多少道墙,遥遥地,亮在了一起。

    罗清叶站到案前。

    她先洗手。

    再点自己的医灯。

    灯火清白。

    不亮。

    但稳。

    郑直看着那点灯火,忽然觉得喉咙没那么疼了。

    至少这一刻,不是为了打赢。

    是为了让一个被写成样本号的人,先被当成人。

    罗清叶端着那盏清白的医灯,站定。

    铜楼里,所有的算计、对峙、术语,在这一刻,都退到了灯影外头。

    剩下的,只有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那个叫田小满的孩子,还疼不疼,还能不能,自己,抬一抬手。

    郑直放下木板。

    这一问的答案,马上,就要从那盏远诊灯里,亮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