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护七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护七的回执很短。

    【病患手部抽动剧烈。】

    【恐伤自身。】

    【照护中止远诊。】

    三行字。

    干净得像刚擦过的桌面。

    太干净了。

    “抽动”“恐伤自身”“中止”——十二个字,把一桩掐灯的事,说得像一次尽职的照护。

    没有时刻。

    没有谁在场。

    没有那只伸进画面的手。

    干净,有时候不是清白。

    是把脏东西,擦得太用力了。

    罗清叶看了一眼。

    “我要看切灯前三息。”

    杜契使道:

    “已经远诊过一次。”

    “再看影像,仍可能泄露病患状态。”

    罗清叶道:

    “只看手。”

    “不看脸。”

    “不看屋。”

    “不问案。”

    郑直写:

    “核抽动。”

    “非二次远诊。”

    这是罗清叶和郑直,又一次把一道门,开到最窄。

    百丹阁怕影像泄露病患,他们就只调三息;怕看见脸,他们就只留一只手;怕被说成借机翻案,他们就咬死“只核抽动,并非重新看诊”。

    窄到百丹阁,连一句“你们越界”都挑不出。

    可就是这三息、这一只手,足够把“抽动”两个字,验个清楚。

    评议使准。

    远诊灯最后三息影像,被遮去大半。

    只留下田小满的手。

    第一息。

    指尖在纸边磨出“药”字半痕。

    第二息。

    罗清叶问:若现在服的药让你难受,动食指。

    食指动了一下。

    第三息。

    食指动第二下。

    第三下还没落。

    灰戒手伸进画面,按住手腕。

    灯断。

    “这不是抽动。”

    “这是按指令作答。”

    陈槐写:

    【护七称抽动,影像显示按指令作答中被按腕中止。】

    抽动,是没有章法的乱颤;按指令作答,是你说东他往东,你说西他往西。

    影像里的田小满,先听“动食指”,就动食指;再听“让你难受就动”,就一下,两下,数着回。

    这哪里是抽。

    这是一个人,用他仅剩的一根手指,清清楚楚地,在回答。

    护七偏要把“回答”,写成“抽动”——因为只有“抽动”,才配得上后头那只急着掐灯的手。

    严素道:

    “病患动作可被误判。”

    “可记。”

    “误判说明待提交。”

    杜契使脸色更冷。

    因为“误判”比“恶意”好听。

    但一旦入栏,也要解释。

    这就是铜墙最磨人的地方。

    从前,百丹阁一句“病患情绪波动”,就能把一切糊弄过去,没人记,也没人敢追。

    可现在,“误判”两个字一旦上了墙,就成了一张欠条:你说误判,那好,误判的标准是什么?谁判的?凭什么判?

    随口一句解释,反倒给自己,挖了一个新的坑。

    齐墨忽然道:

    “边上有碗。”

    众人看向影像边缘。

    第三息灰戒手伸入时,袖口带过一只浅白药碗。

    只露出一角。

    很快被移出画面。

    那一带,快得几乎看不清。

    若不是齐墨那双眼睛,这只碗本该和那只手一起,神不知鬼不觉地,沉进黑下去的灯影里。

    一只在病人求药时,被人匆匆藏起的碗。

    越是急着藏,越说明,这碗里的东西,见不得光。

    白掌柜立刻道:

    “静养病患有药碗,很正常。”

    “可。”

    “只问药。”

    郑直要问的,从来不是这屋里有没有药碗。

    静养的人,自然有碗。

    他要问的是:为什么偏偏在田小满按下“药”字的那一息,这只碗,跟着那只灰戒手,一起退出了画面?

    病人求药,你把碗端走。

    这一进一退,比任何一句供词,都说得明白。

    评议使道:

    “百丹阁提交药碗记录。”

    “病患日常汤药,未必与本案有关。”

    罗清叶看她。

    “他刚按了药。”

    “你们刚把碗移走。”

    “这就有关。”

    铜墙记录:

    【远诊灯中断前三息,画面边缘见药碗,被护七移出画面。药碗记录待提交。】

    罗清叶这三句,短得像三刀。

    他刚按了药——这是病人的意思。

    你们刚移走碗——这是护七的动作。

    一个想要,一个藏起。

    “有关”“无关”,不由百丹阁一张嘴说了算;由这一按、一移,自己说。

    青罗弟子的眼神从护七两个字,移到药碗两个字。

    他忽然想起,田小满小时候最怕苦。

    药一入口,眉头能皱半天。

    那点记忆不该出现在铜楼。

    他低下头,把它咽回去。

    郑直没有看他。

    他看见了,却没有看他。

    他知道青罗弟子刚刚想起了什么——那是只属于田小满一个人的、苦得皱眉的童年,不该被搬到这座冷冰冰的铜楼上,当众摊开。

    所以郑直把目光,移回了铜墙。

    他要的东西,墙上已经有了:一只被移走的药碗,一笔“待提交”的记录。

    只要这只碗还钉在墙上,他就不必去逼青罗弟子开口。

    不必让一个少年,当着满堂强者的面,亲口说出他师弟,是怎么一口一口,被喂到说不出话的。

    证据能扛的,就别让人来扛。

    这是郑直,替活人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郑直在木板上,慢慢写下三个字:

    “问·药碗。”

    不问病房,不问护七是谁,不问田小满住在哪里。

    他只揪住那一只,在病人求药时被端走的碗。

    一只碗,看着轻。

    可它一头,连着田小满按下的那个“药”字;另一头,连着百丹阁那座,把人喂到失声的样本库。

    郑直握紧了笔。

    顺着这只碗摸下去,他迟早,会摸到那只真正在背后,递药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