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文四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清三-文四的声音很细。

    比护七还年轻。

    “医修复核栏,是我删的。”

    第一句话,就认了。

    严素闭了一下眼。

    文四继续道:

    “按签发意见改版。”

    “我只做文书整理。”

    陈槐问:

    “签发意见原文。”

    文四提交得很快。

    像怕慢一点,就要被人当成背锅。

    文四这反应,反倒最说明问题。

    他认得越快,越是急着把自己从这桩事里摘出去:删,是我删的,可主意不是我出的;我只是个动手的,真正拿主意的,在上头。

    一个文书整理的小封号,被推到台前认账,心里慌的,从来不是“我做错了”。

    是“我会不会,替上头那个人,把这罪背了”。

    铜墙上浮出几行。

    【去医修化。】

    【外务自处置。】

    【统一口径。】

    【避免低阶宗门误解为总号医堂接案。】

    罗清叶冷笑。

    这一次,她真笑了。

    “去医修化。”

    “好词。”

    去医修化。

    三个字,写得堂堂正正,像一条再寻常不过的文书方向。

    罗清叶却笑得发冷:这三个字,把百丹阁那点心思扒了个精光。

    所谓“去医修化”,说穿了,就是——把“大夫”两个字,从这套流程里彻底请出去。

    往后,病人是死是活、能说不能说,都不必再过大夫的眼。

    一个治病的地方,亲手把“治病”两个字,从规程里划掉了。

    严素开口:

    “那是文书方向。”

    “针对舆情沟通。”

    “不是针对救治。”

    郑直写:

    “实际使用。”

    郑直只给了四个字:实际使用。

    你说这规程的“本意”是舆情沟通,行,郑直不跟你争本意。

    本意藏在心里,谁也掏不出来;可“实际使用”,是落在田小满身上的,一桩桩,看得见,摸得着。

    一条规矩,定它好坏,不看写它的人心里怎么想。

    看它落到一个活人身上,究竟干了些什么。

    陈槐立刻把田小满链条列出来。

    声闭。

    代述。

    压喉草。

    远诊中止。

    转医暂缓。

    外务风险规程。

    清火静养汤。

    勿让续问。

    压息罩。

    每一项后面,都挂着外务清三流程号。

    严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点裂。

    她可以说本意是舆情沟通。

    但田小满不是舆情。

    田小满是躺在远诊灯下,手指还能动,却说不出话的人。

    严素那套“本意是舆情沟通”的说辞,到这一刻,彻底站不住了。

    你说这规程是用来“沟通舆情”的,可它落到实处,落的是一个个活人:落成田小满喉咙里的压喉草,落成他写到一半被掐灭的灯,落成他那一声没能喊出口的话。

    一份规程,本意是什么,可以辩。

    它实际把人害成了什么样,辩不了。

    铜墙上挂着的,哪里是什么“舆情”——是一条被一步步逼到“已息声”的人命。

    “规程适用范围。”

    文四的封号影颤了一下。

    “最初是危机沟通。”

    “后来改为清火异常全流程。”

    “谁改?”

    文四沉默。

    铜墙上自己浮出改版痕迹。

    原字:

    【舆情沟通。】

    后字:

    【清火异常全流程。】

    后字压前字。

    齐墨道:

    “后扩。”

    后扩。

    又是齐墨那把残剑,和那双眼睛。

    纸上的字能改,墨里的先后改不了。

    “舆情沟通”是先写的,“清火异常全流程”是后压上去的——一深一浅,在火纹底下,分得清清楚楚。

    有人嫌这套“去医修化”的规矩管得太窄,特特地把它的范围,往大里又扩了一圈。

    严素道:

    “全流程,是为了便于统一回收反馈。”

    罗清叶道:

    “也便于绕开医修。”

    严素说“便于统一回收反馈”,罗清叶只补一句“也便于绕开医修”。

    同一个“全流程”,往好处说,是为了高效;往坏处说,是为了把大夫彻底关在门外。

    是高效,还是绕人,郑直不急着替它定性。

    范围后扩,是铁打的事实;至于扩它的人,存的是哪一份心,自有后头的栏,一笔一笔替他补全。

    “不定便于什么。”

    “只定范围后扩。”

    范围后扩,四个字,轻,后果却重。

    这套“去医修化”的舆情规程,本来只管“舆情沟通”——也就是,只在百丹阁怕被人说闲话的时候,拿出来用。

    可后扩成“清火异常全流程”之后,它就管到了每一个吃了清火丹、出了事的人头上。

    也就是说,田小满遭的这一切,不是一桩孤零零的“个案偏差”。

    是这套被悄悄扩大了的章程下,注定要批量出现的,无数个田小满里的,一个。

    评议使记录。

    铜墙落字。

    【外务清三规程适用范围,由舆情沟通后扩为清火异常全流程。】

    这一行字,比前头任何一条,都更接近那个源头。

    护七、药二、值一、文四,都只是这套规程下的手;严素,是起草、签发的人;

    可把这套“去医修化”的章程,从“舆情”一路扩到“全流程”的,又是谁?

    谁有这样大的权,能让百丹阁整个清火一脉,都按一套“病人说话即风险”的规矩来走?

    这行字一亮,百丹阁总号的契牌,微微震了一下。

    那一震,不在杜契使,不在严素。

    是从更高、更深的某一处,传来的。

    像一个一直在幕后冷眼看着这场听证的人,终于因为这一行字,把目光投了过来。

    郑直握着笔,迎上那道看不见的目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把藏在“外务清三版”最底下的那个人,从暗处,逼到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