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活证待寻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活证待寻。

    这四个字一出来,百丹阁席位反而更紧。

    噪声最好处理。

    删掉。

    降权。

    归档。

    活证不行。

    活证会咳。

    会疼。

    会开口。

    哪怕开不了口,也会按出一个字。

    百丹阁这些天,把“噪声”两个字玩得炉火纯青。

    一段反馈,只要被定成噪声,删也好、降也好、归档也好,一只手就能料理干净——纸,不会反抗。

    可“活证”不一样。

    活证是个人。是一个还在咳、还在疼、还会在某个夜里挣扎着按出一个“药”字的人。

    你能删一段文字,删不掉一个还在喘气的人。

    正是这一点,让百丹阁比听见“高风险”还要慌。

    外务副令道:

    “无名散修,流动不定。”

    “样本库只能标待寻。”

    “不能保证寻得。”

    郑直写:

    “找人规则。”

    副令一句“不能保证寻得”,想把这事推成“查无可查”。

    郑直没接这口锅。

    他没说“你们必须找到”——找不找得到,是后话。

    他要的,是“怎么找”的规矩:先立下规矩,让“找”这件事本身,能光明正大地做。

    找得到找不到,是天意;肯不肯找、怎么找,是人心。

    郑直管不了天意,他只管把人心这一头,先立直了。

    评议使看他。

    郑直继续写:

    “不公开真名。”

    “不强行带人。”

    “先救治。”

    “后取证。”

    “找到人,不等于传人上堂。”

    郑直这套“找人规则”,字字都在防一件事:别让“找人”,变成“抓人”。

    百丹阁最盼的,就是郑直一急,派人闯进去,把那个躲了一辈子的散修,硬拖到铜楼上来。

    那样,百丹阁立刻能反咬:你看,低阶台滥权,逼供证人。

    郑直偏不给他这个机会。

    找,是为了救他,不是为了用他。

    先把人救活,再谈那一个字、那一笔账——人,永远排在证据前头。

    罗清叶立刻道:

    “若人仍病着,医修先到。”

    “问案在后。”

    柳青禾道:

    “寻访费用可先挂救治资源栏。”

    “不能让散修觉得露面就要自己掏命钱。”

    柳青禾这一笔,补得极细。

    一个无宗无名的散修,本就怕露面;若露了面,还得自己掏一笔“寻访”“看诊”的钱——那他宁可烂在某个角落里,也不肯出来。

    把费用挂进救治资源公开账,等于告诉他:你出来,不必怕,既不必怕被封杀,也不必怕被讹钱。

    万宝楼先垫,不买结论。

    柳青禾这五个字的规矩,头一回也护到了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身上。

    杜契使冷声道:

    “低阶台不得借寻访索取身份底册。”

    “不交底册。”

    “交路径。”

    杜契使这一招,叫“以退为进”:你要找人,可以,但得先把这个散修的身份底册交出来。

    一交底册,这个怕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躲起来的人,就再没了藏身处。

    郑直一个字都不接他的“底册”。

    他只给“路径”:从铁桥东的摊位,到北棚的医馆,这一路谁经的手、留的什么痕。

    底册,是冲着人去的;路径,是冲着事去的。

    他要查的,从来是事;那个人,他替他把脸藏得严严实实。

    评议使道:

    “白石坊台,提交青灰七号回溯路径。”

    铜墙另一端,低阶台光芒亮起。

    【铁桥东三号摊,停摆。】

    【丹盒封号已入旁录。】

    【药票转至北棚医馆。】

    【医馆抄页可验。】

    四条路径,一条接一条,把青灰七号这个“人间蒸发”的散修,重新拼了出来。

    摊在铁桥东,停了;丹盒,入了旁录;药,抓在北棚;抄页,还能验。

    这一路,他走过的每一步,都留着脚印。

    所谓“流动不定”“无从寻起”,不过是没人愿意顺着这串脚印,走上一遍。

    陈槐读到这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路还在。

    不是人间蒸发。

    只是样本库没有低头看。

    路还在。

    这四个字,陈槐说得轻,分量却重。

    百丹阁口口声声“无名散修,流动不定,无从寻起”,仿佛这个人真的人间蒸发了。

    可白石坊台的旁录里,这条路一段一段都好端端记着:摊在哪,丹卖给了谁,药抓在哪家医馆。

    不是找不到。

    是高高在上的样本库,从来没肯低下头,往这条又脏又乱的低阶旁录里看上一眼。

    找不到,是因为不想找;不想找,是因为这个人本就该被忘掉。

    罗清叶道:

    “调北棚医馆抄页。”

    铜墙浮出一张旧药票。

    字迹潦草。

    清肺散三剂。

    咳黑痰。

    次日复热。

    页角还有一行小字。

    那一行小字,字迹比上头的更淡,像是后添的。

    齐墨抬残剑,贴着页角照过去。

    淡字一点一点浮了出来。

    【外务安抚车接走。】

    铜楼里,有那么一瞬,谁都没出声。

    郑直抬起头。

    安抚。

    又是安抚。

    田小满,被“安抚”的汤喂哑了;如今,这个青灰七号,在咳黑痰、复热之后,被一辆“外务安抚车”接走了。

    接去了哪里?抄页上没写。

    只写了“接走”两个字,然后,这个人就成了样本库里那个“失联待补”的号。

    郑直盯着“安抚车”三个字,左手的烫痕,又隐隐发起热来。

    从田小满,到青灰七号——

    “安抚”这两个字底下接走的,到底是病人,还是会开口的活证?

    顺着这辆车,这条线,要往北棚以外、更深的地方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