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找人不抓人

作品:《修仙界第一差评师》

    找人不抓人。

    郑直把这五个字写在最上面。

    白掌柜看见后,脸色并没有好看。

    这五个字,恰恰堵死了他最顺手的一条反咬。

    他原盼着郑直一声令下,派人闯进去,把那个躲了一辈子的散修,硬拖到铜楼上来。

    那样,他立刻能反咬一句:低阶台煽动散修、逼供证人。

    可“找人不抓人”五个字一立,这条路,就断了。

    他不能说郑直煽动散修上堂。

    也不能说低阶台逼无名者公开身份。

    评议使念:

    “保护性寻访令。”

    “非传拘令。”

    “寻访过程不得公开真名、住处、家属线索。”

    “不得以拒绝作证为由降救治。”

    一个“寻访令”,一个“传拘令”,听着只差两个字,骨子里却是两条道。

    传拘,是冲着人去的:把人拘来,开口作证。

    寻访,是冲着救去的:找到人,先看他还活着没有。

    郑直要的,是头一个。

    罗清叶补了一句。

    “拒绝作证也要救。”

    这一句,把最后一道缝也堵上了。

    往常的规矩里,“配不配合”和“救不救”,常拴在一根绳上:你肯开口,我就肯医;你不肯说,那便由你烂着。

    罗清叶偏要把这根绳剪断。

    肯不肯作证,是这个人的事;救不救他,是医修的本分。

    两码事,不许搅在一处。

    郑直在木板上点了点。

    柳青禾道:

    “费用先由救治资源栏垫付。”

    “后续若责任明确,再按责任分摊。”

    “若责任未明,公开账另列。”

    柳青禾这三句,把钱的事也兜了底。

    一个怕了一辈子的散修,最怕的就是露了面,反倒要自己掏一笔“看诊”“寻访”的钱。

    费用先垫,账目公开——等于先告诉他:你出来,既不必怕被封杀,也不必怕被讹钱。

    杜契使道:

    “万宝楼倒是会借机买人心。”

    柳青禾平静道:

    “救人心比买人心贵。”

    “账上会写。”

    账上会写。

    这四个字,柳青禾说得轻。

    万宝楼垫了多少、垫给了谁、为的什么,桩桩件件,都摊在公开账上让人看。

    买人心的钱,见不得光;救人的钱,敢挂在墙上。

    杜契使想说的那句“买人心”,被这一页公开账,顶了回去。

    陈槐把北棚医馆药票摊开。

    “清肺散三剂。”

    “第二日又取止咳丸。”

    “第三日复热,黑痰未止。”

    “医馆建议转医修。”

    一张药票,三日光景。

    头一日,清肺;第二日,止咳;第三日,复热、黑痰未止,医馆已经写下“建议转医修”。

    这哪里是一张药票,分明是一个人一日重过一日的病,被一笔一笔记在了纸上。

    他读到下一行,停住。

    “外务安抚车接走。”

    “车簿封号,清三-访九。”

    清三。

    又是清三。

    铜楼里,有人没听出这两个字的分量,郑直却一下攥紧了笔。

    田小满那一案,喂哑她的那碗汤,挂的是“清三”;如今,把青灰七号“接走”的这辆车,车簿封号,还是“清三”。

    同样三个字,一次是汤,一次是车。

    青罗弟子猛地抬头。

    “跟田小满的是同一套?”

    陈槐谨慎道:

    “同版号。”

    “未必同人。”

    陈槐这四个字,拿得极稳。

    “同版号”,是实打实的:两案挂的,是同一串“清三”封号,这点赖不掉。

    “未必同人”,是替这桩事留的余地:同一套号底下,未必是同一双手——这要查了才知道。

    他不肯多说半个字,也不肯少说半个字。

    郑直写:

    “传车簿。”

    杜契使皱眉。

    “访九只是回访接送。”

    郑直没抬头,只在那“访九”两个字后头,添了一句:

    “那就更该有簿。”

    回访接送,本是最寻常不过的差事。

    可越是寻常的差事,越该有一本干干净净的簿子:哪天出的车,接的谁,送去了哪。

    一桩光明正大的接送,是不怕人查这本簿的。

    怕查的,从来是那些,根本不敢落在簿上的事。

    铜墙上,车簿封页缓缓浮出。

    清三-访九。

    陈槐提笔,把车簿上能认的,一笔一笔抄下来:出车的日子,接人的地界,随行的是谁。

    抄到该写“送往何处”那一栏,他停了。

    那一栏,是空的。

    郑直没让他补。

    能写的,写清;不能写的,留白。

    那一栏空着,难看,却是真的;若顺手替它填上一个去处,好看,却是假的。

    郑直宁可让这页难看,也不肯让它看起来“完整”。

    一页难看的真账,胜过一页好看的假账。

    杜契使在席上动了动,像是想说一句“按例从速、不必纠缠一辆回访车”。

    可那一栏刺眼的空白摆在墙上,“从速”两个字,他到底没说出口。

    一辆连去处都写不出的车,急着把它“从速”过去——急的,又是谁?

    旁听席最末一排,静了一静。

    不是服气。

    是头一回听懂:这座台子上的事,不能靠猜——猜不出的,就老老实实空着,等查。

    有人想把话头引回百丹阁这些天的损失上。

    柳青禾只翻了一页副账,纸声很轻。

    “账,可以算。”

    “人,不能被算掉。”

    外务安抚车。

    接送对象——

    铜墙底部,那一行被“清三”封着的小字,一点一点亮了出来。

    【青灰七号。】

    铜楼里静了一瞬。

    清三的汤,喂的是田小满。

    清三的车,接的是青灰七号。

    一碗汤,一辆车,挂着同一串封号,前后接走了两个“会开口的活证”。

    郑直盯着那行字,左手的烫痕,又隐隐发起烫来。

    他在木板上,落下今日最后一行:

    “先核清三-访九的车簿。”

    “不先传人。”

    车,是死的,簿子也是死的——它们不会怕,不会躲,更不会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要顺着这条线往下扎,就得先攥住这本不会跑的车簿,再谈那个被它接走的、还活着或已经不在的人。

    人要找,得轻手轻脚地找。

    车要查,尽可以光明正大地查。